最先反应过来的萧灵筠眼睛亮了：“真的？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萧灵筠一下子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那我想……我想……”
她忽然有些紧张，偷眼去看嫡母钟离玥。钟离玥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萧灵筠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我想考科举！想当官！想和大哥二哥一样，为朝廷做事，为百姓做事！”
说完，她紧张地盯着父亲的脸。
萧景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考科举？”他问，“你知道科举有多难吗？多少读书人考一辈子都考不上。”
“我知道！”萧灵筠梗着脖子，“可我不怕！我从小跟着哥哥们读书，四书五经我都背过，诗词文章我也会写！我不比那些男子差！”
萧景渊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女儿，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他说，“那你就考。”
萧灵筠愣住了：“爹……您真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萧景渊笑道，“你有这个志气，爹高兴还来不及。不过——”他顿了顿，“科举不限制女子吗？”
萧灵筠一下子蔫了。
对呀，科举不收女子。
萧景渊想了想：“现在是不收，但以后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你先学着，把本事学到手。万一哪天有机会了，你就能抓住。”
萧灵筠眼睛又亮了。
“谢谢爹爹！”
萧灵汐在旁边看着，忽然也鼓起勇气。
“爹爹，那我……我也想说。”
萧景渊看向这个庶长女。萧灵汐今年十五岁，亭亭玉立，性子一向温婉，从不多言多语。
“你说。”
萧灵汐小声道：“我……我想经商。”
厅里静了一瞬。
萧承泽忍不住问：“经商？你一个姑娘家——”
“让妹妹说完。”萧景渊打断他。
萧灵汐深吸一口气：“我们家被贬到青禾县这三年，我见过很多穷苦人。他们不是不努力，是真的没办法。我想经商，想赚很多很多钱。有了钱，就可以帮他们，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再也不怕挨饿了，也不怕想帮别人却没有实力了。”
她说完，低着头，等着父亲的斥责。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经商有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商人地位低吗？”
“知道。”
“那你还想做？”
萧灵汐抬起头，眼神坚定：“想做。”
萧景渊看着这个女儿，忽然笑了。
“好。”他说，“那你就做。”
萧灵汐愣住了：“爹爹……”
“但是有一条。”萧景渊正色道，“不能坑人，不能害人，不能赚昧心钱。能做到吗？”
萧灵汐使劲点头：“能！我能！”
萧承允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爹，我也有想做的事。”
萧景渊看向这个庶次子。萧承允今年十六岁，文质彬彬，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
“你说。”
萧承允站起身，走到厅中央，忽然跪下来。
“爹，我想当将军。”
厅里又是一静。
萧承泽皱眉：“承允，你想清楚——我们家是文官世家，从来没有——”
“让他说完。”萧景渊再次打断。
萧承允抬起头：“爹，我知道我们家世代文官，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可是这三年在青禾县，我见过太多匪患，见过太多百姓被欺负却没人保护。我想保护他们，想带兵打仗，想把那些害人的东西都赶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且，我姨娘教过我武功。我虽然比不上那些武举出身的，但我肯学，肯吃苦。”
萧景渊看向林知夏。
林知夏眼眶微红，低声道：“老爷，是妾身教他们的。妾身出身武将之家，从小就练武。妾身想着，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武功很好？”
萧承允点头：“姨娘说，我和灵玥是学得最好的。”
萧景渊看向萧灵玥。
萧灵玥今年十四岁，豁达开朗，此刻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灵玥，你呢？你想做什么？”
萧灵玥愣了一下，小声道：“我……我也想和二哥一样，当将军。”
厅里彻底安静了。
一个姑娘家，想当将军？
萧灵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她知道这话说出来会被笑话，会被说痴心妄想。可是——
“可是本朝没有女子上战场的。”她小声道，“我知道。我就……就想想。”
说完，她等着。
等着父亲的责骂，等着嫡母的叹息，等着哥哥姐姐们的嘲笑，等着姨娘的不支持。
可是什么都没有。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想办法学习真本事。”他说。
萧灵玥猛地抬起头。
“爹？”
“我说，那就想。”萧景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现在是不能上战场，但以后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你先练着，把本事学到手。万一哪天机会来了，你就能抓住。”
萧灵玥眼眶红了。
“爹……您不骂我？”
“骂你做什么？”萧景渊拍拍她的头，“你有志气，爹高兴还来不及。”
萧灵玥一下子扑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萧承允在旁边看着，眼眶也有些红。
萧景渊抬起头，看向满堂儿女。
萧承煜，二十一岁，大理寺卿，正三品。
萧承泽，二十岁，吏部侍郎，正四品。
萧承允，十六岁，想当将军。
萧灵汐，十五岁，想经商。
萧灵玥，十四岁，想上战场。
萧灵筠，十三岁，想考科举。
还有冷宫里的萧灵霜，他的大女儿，如今是昭皇贵妃。
“你们知道吗？”他轻声道，“咱们家，和别人家不一样。”
众人看着他。
“别人家，嫡庶分明，勾心斗角。咱们家，没有。”他看向几位姨娘，“你们姨娘，个个都是好的。你们兄弟姐妹，个个都是亲的。”
柳玉芙、苏念慈、林知夏都红了眼眶。
“这三年，咱们家被贬到小县城，吃尽了苦头。可是你们没有抱怨过，没有互相埋怨过，反而更亲了。”萧景渊的声音有些哽咽，“爹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做过太傅，不是教过皇帝，而是有你们这一群孩子。”
钟离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老爷，孩子们都懂事的。”
萧景渊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就去做。读书的读书，练武的练武，经商的经商。只要能考上，能做成，爹都支持。哪怕现在不行，以后呢？以后谁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孩子。
“本事要自己有，别老想着靠别人。记住了吗？”
“记住了！”几个孩子齐声道。
夜深了。
太傅府的灯火还亮着。
萧灵筠抱着书，拉着萧灵汐讨论科举的题目。萧承允和萧灵玥在院子里过招，刀光剑影，虎虎生风。萧承煜和萧承泽坐在廊下，看着弟弟妹妹们，脸上带着笑。
萧景渊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幕。
“老爷。”钟离玥走过来，轻声道，“您今天说的话，孩子们都记在心里了。”
萧景渊点点头。
“我以前总想着，要按照规矩来。可这三年我想明白了——规矩算什么？命都快没了，还要规矩做什么？”
他顿了顿，轻声道：“霜儿的事，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当初她要入宫，我就不该答应。可那时候皇上亲自下旨，我能怎么办？”
钟离玥握住他的手。
“老爷，都过去了。”
“过去了？”萧景渊苦笑，“她在冷宫待了三年，差点死在里头。我这个当爹的，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不是出来了吗？”钟离玥轻声道，“还是皇贵妃。”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是啊，出来了。”他说，“可这教训，咱们得记住。以后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选。只要不害人，想做什么都行。”
窗外，月光洒满庭院。
院子里，萧承允收住刀，擦了擦汗。
“灵玥，再来？”
萧灵玥抹了把脸，咧嘴一笑：“来就来，谁怕谁！”
廊下，萧承泽看着他们，笑道：“这两个，以后真要上战场了。”
萧承煜点点头：“说不准。万一哪天朝廷真让女子参军了呢？”
萧承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这世道，什么不可能？”
屋里，萧灵筠和萧灵汐还在看书。
“二姐，你说咱们真能考上吗？”萧灵筠问。
萧灵汐想了想，认真道：“不知道。但爹说了，本事先学到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萧灵筠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书。
夜深了。
太傅府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可那些孩子心里的火，正熊熊燃烧。
想当官的，想经商的，想当将军的，想上战场的——
他们都记住了父亲的话。
本事要自己有。
别老想着靠别人。
哪怕现在不行，以后呢？
以后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