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娘家出来后,外面的冷风一吹,我突然感到胃部一阵剧烈的绞痛。
这毛病是生子墨那年落下的。
那时候陈渡以工作忙为由,整整一个月没在医院露面,我一个人熬过了产后大出血和漫长的恢复期。
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胃里搅动,我的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
我靠在路边的广告牌上,颤抖着手摸出手机,拨通了陈渡的电话。
潜意识里,我还是习惯性地向他求救。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陈渡极其不耐烦的声音。
“又怎么了?我说了今天在开会,你是不是非要逼我关机?”
我疼得直抽冷气,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
“陈渡我胃病犯了,在南阳路这边,你能不能来接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文件翻动的声音。
“余安歌,你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借口?每次你一闹情绪就装病,有意思吗?”
“我很忙,没空陪你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痛就自己打车去医院。”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扯起一个惨淡的笑,忍着剧痛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到了市中心医院,我捂着肚子,艰难地排队挂号。
就在我拿着单子准备去肠胃科的时候,前面一阵熟悉的笑声让我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走廊的尽头,陈渡穿着质地精良的西装,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女人往儿科门诊走。
那个女人穿着温柔的米色大衣,长发披肩,手里牵着我的儿子陈子墨。
是孟霜华。
子墨手里拿着一个气球,笑得极其灿烂,时不时仰起头叫一声“爸爸”,再叫一声“霜华阿姨”。
路过的护士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小家庭颜值真高,妈妈真有气质。”
陈渡没有否认,孟霜华更是羞涩地低下了头。
我的胃痛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
他口中那个“重要到不能关机”的会议,原来就是在医院里,陪着他的白月光和我的儿子,扮演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直到我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渡看到我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防备和厌烦。
“你跟踪我?”他下意识地将孟霜华挡在身后。
这个保护的姿态,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
孟霜华从陈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到我苍白的脸,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安歌姐,你别误会。子墨今天有点轻微咳嗽,陈渡只是顺路送我们过来看看,你千万别因为我跟他吵架。”
她语气柔弱,字字句句都在彰显她的无辜和我的无理取闹。
子墨立刻挣脱孟霜华的手,跑到陈渡腿边,愤怒地瞪着我。
“坏女人,你又要骂爸爸和霜华阿姨了吗?我不喜欢你!”
亲生儿子的这句话,彻底击碎了我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我看着陈渡,指了指自己还在发抖的胃部,声音轻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陈渡,这就是你说的在开会?”
陈渡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平静感到一丝意外,但他很快理直气壮地回击。
“子墨生病了,我来看看怎么了?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胃疼得要死,现在看起来不是挺精神的吗?”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余安歌,你的苦肉计已经被拆穿了,见好就收吧,别在医院里丢人现眼。”
我看着他眼底那明晃晃的嫌恶,突然觉得这八年的坚持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曾以为我剪掉他的护照,就能留住他的人。
可我忘了,他的心早就飞走了,或者说,从来就没在过我身上。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上前去撕扯孟霜华的衣服,也没有大声质问陈渡。
我只是将手里的挂号单揉成一团,准确无误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我转身就走。
“安歌姐”孟霜华在后面假惺惺地喊了一声。
陈渡护着孟霜华,眼神冰冷:“余安歌,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