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赵景合外出帮隔壁阿叔砍柴,在阿叔家吃饭,可能晚上回来。
陆知遥吃过午饭,就得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去看俩“黑白无常”,这姐妹俩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想着带个斗笠就出门,阿犬便在门口狂吠不止。
陆知遥收回拿斗笠的手,侧头向门口看去,来人正是自己准备去找的两人。
“阿犬,不要叫。”
只一声,阿犬便乖乖听话没有再出声。
门外两人,一紫一红,推门而进。
左边手提美食的姑娘,一身淡紫罗衣衬得肌肤莹白胜雪,眉如远山含黛,鼻梁清挺自带疏冷淡意,偏生圆杏眼澄澈软润,鼻头小巧、粉唇天然噙着浅淡笑意,鹅蛋小脸颌线清瘦,颊边又缀着几分软嫩皮肉,静立紫衣间如月下幽兰清冷孤淡。
右边提着饮品的姑娘,一身正红锦衫艳而凌厉,眉眼与紫衣少女生得十分相像,皆是远山细眉、清挺鼻梁,骨相同源;只是紫衣那位眼圆面软、自带清甜,红衣女子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沉敛,唇线利落,少了稚气软意,多了几分明艳御气,同一张骨相,一紫清冷甜软、一红张扬矜贵,容貌酷似,气质却一柔一锐。
性格也挺相似的,都是刀剑不留眼的狠角色。杀人如喝水,不存在圣母心,不存在手下留人。
因太过绝情,所以才有“黑白无常”之称。
陆知遥眼睛微眯聚焦视线,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出门道:“逸寒?阿狸?”
“阿遥,你看我给你带回来什么……”
“你怎么回来那么早?”介绍“她是我阿姊,叫狸娜。她是我妹妹,叫王逸寒。你可以叫她们小狸,或者小逸。”
“因为砍完了就回来了。各位有礼,我是赵景合。叫我景哥就好,或者赵哥。千万不要叫合哥,不好听,听着还像合格。”
“好勒合格。”转头“阿遥,我要吃饺子。你帮我煮好不好?我还带了饺子叉,一会去找阿婶她们玩好不好?听说她们要做纸鸢去镇上买。”
“饺子叉?”赵景合没怎么了解过这个东西,同时也是第一次听说。
系统科普:【饺子叉(也叫饺子扦),是中原华北(河南安阳、河北、山东一带)老式民间竹木餐具,属于北方老一辈的童年民俗小物件,专门用来吃饺子、凉粉、扒糕这类小吃,大多为纯手工竹/木制作。】
【是给不会用筷子的小孩吃饺子的。以前过年才难得吃饺子,小孩子握不稳筷子,这种宽齿木叉好抓握。】
原来是这样,赵景合看着那修长圆柄,打磨光滑不硌手,手柄常雕刻龙凤。两根宽厚叉齿,齿面偏宽、尖部圆润的饺子叉在香,如果小时候有这种东西,也不至于吃个饺子像宽粉了。
王逸寒晃了晃手里的饺子叉:“没见过吧?”
“镇上买的?”赵景合垂眸看着她手里的饺子问。
王逸寒把用荷叶包着的饺子丢给他:“那不然呢?我懒不想包。”
赵景合险些没接到,拎着手里的饺子问:“不会是预制的吧?”
这是古代,没有冰箱储存不了僵尸肉,应该不存在预制品吧?
不能穿越了也吃科技狠活啊!应该纯天然不添加。
四目相对,王逸寒缓缓开口轻声道:“那不能,我看着她包的。”
眼底漫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疑,赵景合看着饺子顿了顿,才缓缓开口:“没有抠脚然后不洗手又抹上去了吧?”
这话问的陆知遥都嫌恶心了,用手肘轻轻肘击他:“再说就不用吃了。”
陆知遥一个人撑起起了一片幼稚园。
察觉停在他身上的视线,赵景合一抬眸迫不及防地对上狸娜的视线,对方带着打量的目光看他。
“呃……幸会。”怎么感觉怪怪的?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他应该没有惹到对方吧。
陆知遥抬眼,随意朝对方瞥了一眼,目光转瞬移开,轻轻咳嗽一声。
狸娜收回打量的目光,道:“幸会。”
赵景合提着饺子,左右看眼:“那我去做?”
“你难道平时让阿遥做饭的吗?!”王逸寒秀眉蹙在一起,嘴巴微张,眼里满是惊讶,“你是大男子主义?!”
引得身旁的狸娜“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赵景合跟着蹙眉:“啊?”
什么呀?什么大男子主义?他没有啊!
陆知遥解释道:“平时都是他做饭,很照顾我。”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弟弟来干呢?当然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来做了。”赵景合对他单边眨了一下眼,转头拿着饺子进厨下。
狸娜看着男人的背影,认真地问道:“老大你真喜欢他?”
“相信一见钟情吗?”陆知遥含笑着道,“我一开始,也不相信的。他人好,又高又帅还温柔。以前说不准,但现在,我能确定我就是喜欢他。”
王逸寒往下叹了口气,似想起什么似地往上叹气:“难怪小宿会说宫里有个疯子,外边一个穷鬼。”
厨房里面的赵景合烧着柴火等水开,身后传来陆知遥的声音:“哥哥,你一会要跟我去镇上阿婶家帮忙吗?”
哥哥?赵景合眸光落在陆知遥身上,坐在凳子上顿了顿,才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嗯好啊。”
“那我们晚上在镇上住吧,明晚去看灯会。”陆知遥从怀里拿出手帕,为他擦去额头上的汗。
“没问题。”只要是陆知遥想做的,他都无条件支持。
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待朋友永远真诚,无论是谁。
吃过饺子,狸娜和赵景合两人为了洗碗这事吵了起来。
狸娜和王逸寒是客,初来家里没做饭菜就已经是招待不周,又岂能让客人洗碗?
赵景合当然不会同意,两人一直在抢这个位置。
王逸寒和陆知遥对视无言,撸起袖子便去把碗洗碗。
赵景合和狸娜皆声阻止:“别动!”
狸娜轻叹一口气也不跟他争了:“行,你去,下次我来。”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赵景合舒展开紧皱的眉毛,笑出卧蚕拉着陆知遥到椅子上,“不是说了吗?你的手用来画画就好了。”
他以前的搭档公主病到不行,从来不做这些事情,说画家的手不会碰水。
再说了,陆知遥画画比那前搭档好多了,还无条件支持自己,配合的那么好,也不图自己什么,做点家务也没什么。
洗完碗,赵景合就跟他们去了镇上的阿婶家。
阿婶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一脸慈眉善目,身子虽瘦小,但身体硬朗。见到他们笑着出门迎接:“孩儿们!许久未见阿婶可想念你们了!”
王逸寒快步上前轻轻环抱住她:“阿婶我们也想你。”
听见声音的阿叔拿着烟斗缓步走来,视线落在赵景合身上。
赵父赵母对赵景合的教育是去人家里不能空手去,他提着一堆东西走向阿叔问好:“阿婶阿叔好。”
陆知遥跟在他身后,道:“阿婶阿叔。”
阿叔年纪大了,有些耳背:“什么?你说什么?知遥啊,终于好好吃饭了。”
他指着赵景合问道:“这是你朋友吗?”
陆知遥点头大声回应:“是的。”
“提那么久也累了,给我吧。”狸娜伸手拿过赵景合手里的东西。
赵景合松手把东西给她,手腕就处传来道不轻不重的力度,拉着他进屋走。那人边走边道:“知遥的朋友那就是顶好的大好人,来孩子。”
阿叔牵着他来到一间房里,里面全是一些成品纸鸢,和用纸鸢的竹架,还有一些宣纸和材料等……
这些纸鸢被挂在竹架上。
扁担两头捆竹制长架,大大小小纸鸢撑开、分层斜插在竹竿支架上,层层朝外展示。
唯有一只纸鸢套着薄纱帘,挂在墙上供人欣赏。
这细微纹路皆清晰可见,着色匀称,毫无杂乱之处。一眼便可看出此画出自谁之手。
这画的主人正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半晌开口道:“两年了,这架纸鸢竟还保留得如此漂亮。”
“毕竟您就画了那么一幅,可不得好好保存嘛。”阿婶的话从身后传来,她拿着两盏茶来,递给两人,“来孩子,将……知遥……”
阿婶这弯拐的不免让赵景合心生疑惑。
将?难道陆知遥小名叫将将?
不过他并未多想,想着趁天还亮着,就拿起竹架和阿婶他们去卖纸鸢了。
听陆知遥说阿婶让他们帮忙的原因是阿婶的公子生病了,急需钱来救治,不得已才让他们帮忙卖纸鸢,想着可以赚点些。
王逸寒她们一开始得知此事直接帮其出钱,得到拒绝。阿婶她们不愿再过多麻烦她们,又拗不过她们,便将收下三分之一的钱,并提出卖纸鸢帮忙的话。
六个人分为两组,陆知遥和王逸寒一组,狸娜和赵景合一组,阿叔阿婶一组。
这样分组的原因是王逸寒太吵了,怕一会和狸娜聊起劲了,到头来一直没卖出去。
不让她的赵景合一组是因为他俩话一样的多。狸娜和陆知遥话少,这样正好。
美人与美人一组养眼得不行,不一会两人就卖完了一竹架,就接过阿婶她们的,让两老人家先回去休息。
赵景合他们卖完最后一只去找他们,就听见王逸寒说——“不过我没想到他竟然是带把的。”
在喝水的陆知遥被呛得连连咳嗽。
赵景合上前轻拍他后背:“慢点,怎么喝个水都能被呛到?”
王逸寒一见到狸娜,情绪都高涨几分,小声对她道:“五爷最近娶进门的小美人美的不行,可惜就是带把的。”
狸娜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你管人家带不带把呢,难道你还想割下来给自己缝上?”
“你滚蛋。”王逸寒用肩膀轻撞她,“我不要二手吧。”
赵景合明白陆知遥为何会被水呛到了。
陆知遥拿出手帕擦拭嘴边的水:“小寒,不可以这样子说。你看看你,哪还有小姑娘的模样?”
王逸寒拉着眼皮露出血红血丝,用了个鬼脸:“我要娶个贤夫回家。”
狸娜轻笑着摇摇头:“娶贤夫干什么?那样的话我们就不能环游世界了。”
陆知遥默默拉着赵景合到另一边:“你别介意,她们……是我带大的。是我没有教好,她们才会这般口无遮拦。不过在外逸寒不会这样的,我保证。”
眉峰微蹙转瞬舒展,赵景合只片刻诧异,心底并无波澜,出声道:“没关系,我并不会这样。”
这样大大方方的挺好,没把他当女生对待,也没把他当男生对待。
纸鸢很快便全部卖出去,在阿叔家吃完饭,便去客栈了。
——
科普:【纸鸢——2006年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Ⅷ-88),是我国最具代表性的传统民间手工艺术之一,古人称「纸鸢」,因加装竹哨迎风鸣响如古筝之声,后世俗称风筝。】
【起源(春秋战国)
鼻祖为墨子木制「木鸢」,鲁班改良为竹制鹊鸟,最初是军事工具,用来侦察敌情、传递军令、丈量战地距离,是人类最早的飞行器雏形。
定名纸鸢(汉代)
造纸术普及,竹木骨架外糊桑皮纸,正式得名纸鸢,依旧多用于军情传递。
转为游乐(唐)
战乱平息,纸鸢走入民间玩乐;匠人在鸢首加装竹制哨子,风吹哨鸣,「风筝」之名由此诞生,春日放风筝成为文人雅趣。
民俗鼎盛(宋—明清)
宋代清明放风筝固定为民俗,京城形成风筝市集;明清工艺大成,诞生北京、潍坊、天津三大非遗流派,风筝走入宫廷,成为皇家赏玩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