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母子
吴宝珍心中惊惧不定，但面上却强装镇定，挤出一抹讪笑道。
“我不过是刚好路过，咋就成偷偷摸摸了？难道这山上只许你来，不许其他人来？”
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倒叫大壮打消了疑心。
他也只是暂时将娘安处安置在这片后山，平日里，这后山自然也是有人来的，只是从未有人到过这处山洞。
这老太婆腿脚倒是好使，竟走了这么远的路来到了这里。
大壮眉头拧得愈发厉害，上下打量起吴宝珍，当瞥见吴宝珍怀里的布兜时，眼神一沉。
“你这怀里抱的是啥？让老子瞧瞧！”
吴宝珍赶忙将布兜还有娄子往身后一护。
“没啥东西，何况这是我的东西，咋还能让你随便瞧！”
大壮眼底闪过狐疑，似乎是瞥见了什么，伸出手，想要去吴宝珍身后的布兜篓子。
吴宝珍心中一急，当即拔高了语调。
“你咋能抢我老婆子的东西呢？你娘可还在里头，这若是让你娘知道了，你娘必定要对你失望的！”
大壮的手顿在了半空中，本能的往山洞里瞧了一眼。
他娘正探着身子往外瞧。
“大壮，外头是咋回事儿啊？你是不是抢人东西了？”
大壮赶忙应了一声。
“娘，没事！只是有人问路！”
吴宝珍听闻此言，恨不得当场揍这臭小子一顿。
瞧着年纪同茵茵一般大，竟出口成谎！
他娘若知道那山洞里的好东西都是他抢钱得来的，只怕是夜夜睡不好觉了。
大壮收回视线，再次看向吴宝珍，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老子警告你，死老太婆，往后路过这一定要绕的远远的，若是再让老子在这附近瞧见你，老子可饶不了你！”
原先吴宝珍还有些怕他，瞧他人高马大的，恐怕一拳头便能将她这身老骨头砸碎。
可如今，她也捏住了这大壮的软肋。
吴宝珍立马双手叉腰，抬起头瞪着他。
“咋，你还要打我老婆子不成？！你若是敢打我一下子，我立马去找你娘告状！”
“你！”
大壮气得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却拿眼前这小老太没办法。
事情若真闹到娘的跟前去，娘的病又该加重了。
大壮冷哼一声，顿时偃旗息鼓。
“赶紧滚，别再让老子瞧见你！”
吴宝珍这下却不走了，而是摊开手，冲他扬了扬下巴。
“我老婆子还有一事！今日我瞧见你抢了那对母女的钱，你必须把钱还回来，你若不还”
吴宝珍眼角的余光移到山地洞里去。
大壮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当即黑了脸。
他一把揪住吴宝珍的衣领，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吴宝珍整个人拎起来。
“死老太婆，你有完没完？！老子肯放过你，是你走运，你若是再敢纠缠，老子现在便打死你！”
吴宝珍哼了哼。
“你若真敢打死我，又岂会威胁我？我老婆子可是死过一回的人，啥都不怕，赶紧还钱！”
吴宝珍都已逼到了这份上，大壮自然也不会同她硬碰硬。
可他抢来的那些钱都换了好东西，给了娘，哪还能掏出银子来？
大壮松开了吴宝珍，目光阴恻恻的瞪着她。
“好你个死老太婆，你敢威胁老子？”
吴宝珍也挺直了腰杆。
“你若说是威胁，那便是威胁吧，还钱！”
大壮彻底没了法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打开那破布后，里头只有几个铜板。
他抢来得那些钱，一来给娘买了好东西，二来分给了其他流民。
如今怀里剩得，也不过只有五文了。
“老子如今只剩这些了，你若是要，那便拿去，若是不要，就快些滚！”
吴宝珍立马将那五文钱拿了过来，气哼哼道。
“你以为只给五文，此事便能揭过？你拿得可是那对母女的救命钱，你必须要将钱全数还上，否则我便叫你娘知道此事，叫她好好训斥你一顿！”
大壮一时头疼不已。
这死老太婆咋如此难缠？
早知如此，方才他应当早早叫这死老太婆快些滚的，哪至于还叫自己栽了大跟头！
瞧见大壮不说话了，山洞里又隐隐传来他娘的咳嗽声。
吴宝珍将五文钱揣好，又忍不住发问。
“瞧你也是个孝顺的，为啥将你娘安置在此处，又为啥去抢钱？你娘若知道你干了那等腌臜事，必是要伤心了！”
大壮偏开头，闷声冷嗤。
“此事与你这死老太婆有何干系？老子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吴宝珍当即乐了。
“我才不乐意管教你！若非是瞧见你娘可怜，老婆子我才不愿多问你一句！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一直以这般行事孝顺你娘，你娘能心安吗？”
大壮又不说话了，耷拉着脑袋，神色恹恹，似乎是在思虑吴宝珍的话。
沉默片刻，他才幽幽开口。
“我不这般行事，又能如何保住我娘的命？若非是那黑心的里长骗了我娘的钱，说是能给我寻个好活计，落个好去处，我母子二人何至于此？偏偏我又不能奈他如何！”
说到此处，大壮情绪突然激动，眼眶红了大片，声音也显得哽咽。
“他是里长，难道我还能打死他，去下大狱吗？若是如此，我娘可就孤身一人了！”
吴宝珍愣住。
此事竟还与里长有关系。
仔细想想也是，流放路上太多人，里长的确能给所有人都安排落户。
可若是不给银子，只能落户到犄角旮旯亦或者危险之地。
可大壮母子俩分明给了银子，为何还会落得如此境地？
吴宝珍心下叹着气，嘴上却忍不住发问。
“这究竟是咋回事？里长到底咋害你们了？”
大壮也是憋了一肚子的冤屈，如今终于有人问起，他便也不再遮掩，如实道。
“当初我母子二人被流放到此地，寻里长想给落个好去处，里长瞧见我身强力壮的，同我娘说，若是能多给些银子，便能给我寻个好活计，我娘当时被里长花言巧语所骗，将所有身家都给了里长，足足有十两银子！”
大壮攥紧了拳头，眼里喷射出怒火。
“可里长拿了银子不办事，还给我母子二人落户到了那片狼山！我咋可能带我娘去那等危险之地？无奈之下，只好先带我娘暂时住在此处，待到之后有了法子，再重新落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