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缘起古蜀 > 第三十章 斗智

青渊脸色一沉,“这个人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如此不讲道理!”手中的竹扇轻敲了一下来人的脑袋,说道,“你去告诉伯雍,这二位是我的朋友,他拒我的朋友就是拒我青渊!”
那人陪着笑,捂着脑袋匆匆跑去回禀。
陈糯在心里感叹:做伯雍的手下也真是不容易,两面受气不说,腿都跑细了!
元启见陈糯丝毫不受影响,满心都在欣赏周边风景。走到青渊背后,低声揶揄道:“是谁信誓旦旦的跟我保证,说伯雍定会给你三分薄面......”
随从已经回来:“主上说了,既是青渊君的朋友,那主上就破个例。不过二位要想上山寨,须答对主上的出题。答对者,以上宾相待;答错者,请原路返回。”
青渊本就压着火,一听这话,面上更挂不住,上前一步:“好你个伯雍!我今天就闯你的山寨,我看你能奈我何!”
元启刚想伸手阻止,陈糯已经一把拉住青渊的袖子,“咱们是来求人的,不是来打架的。在人家地盘,就遵守人家规矩,答题就答题。”说完,转头问元启,“你可以吗?”
元启淡淡地微笑,轻轻颔首。
青渊无奈,对那传话的人说:“去回你们主上,我们应了。”
那人又回去,片刻后伯雍走出来。
陈糯本以为采石开矿的部落首领,该是个粗粝的莽汉。不想眼前这人,身形高大,一身赭石色短褐,脸庞虽是常年日晒下的小麦色,但目光沉稳,眉宇间有一股沉静之气,不像部族首领,倒像个隐居山林的匠人。
伯雍上前与三人见礼,目光掠过青渊和陈糯,落在元启身上,微微一怔:青渊何时有这样的朋友?
月白长袍,广袖当风。长发上半拢于白玉簪,余发披落肩背。眉骨高而利落,鼻梁直挺,薄唇微抿,一双丹凤微挑,眸色极深极静,像深潭不见底。肤色白得不像行走山野之人,偏偏周身气度沉稳如岳,眉宇间英气内敛,绝非弱不禁风之辈。
此人立在那里,像山间一株孤松,又像九天之上偶尔落下的仙人,让人不敢直视。
他轻咳一声,看向元启,“请这位尊客先答。”
元启微微颔首,“愿闻。”
“我采石半生,有一事始终不解。石在山中千万年,不动不语,人说它死;可石破山开,筑成祭台、刻成神像,人又说它活了。你说,石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陈糯心中一动,果然没看错,这个伯雍还真不是等闲之辈。
这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就看答题人是否能说到出题人的心里。看来自己也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元启只沉默了一瞬。
“石无生死。”他缓缓开口,“人心活了,石便活了;人心死了,石便只是石。”
山风穿过柏树林,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青渊面露喜色,“伯雍,我这朋友的回答你可满意?”
伯雍没理会青渊,注视元启良久,缓缓点头:“尊客一语破障。石在人心,果然是最好的答案。”
“第二题,给这位姑娘。”他转向陈糯,“我近日新得一块巨石,我欲知它的重量。但我们的权衡,称不得此石。姑娘可有什么法子?”
陈糯听完,心下一喜——这不就是曹冲称象吗?
她假意思考,青渊替她着急,“伯雍,你这不是为难人吗?换一道题来答。”
元启脸上浮出笑意,制止青渊,“咱们先听听陈糯怎么说。”
陈糯上前几步,“你们有船吗?”
伯雍微微一愣,“有,金沙河上有采砂之船。”
“找一条船来,把这块石头搬上船,在船身齐水面的地方刻一道记号。然后把石头搬下来,往船上装小块的、可以计量的那种,一块一块往上加,加到船沉到刚才那道记号为止。最后把船上小块石头的重量加在一起,就是大石的重量。”
伯雍在陈糯陈述具体方法时,眼睛里已经充满了惊喜,目光不由得落在她身上。
这姑娘穿得简单,一身半新的衣裳,一头黑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身量纤细,举手投足间透着灵巧。一双眼睛极亮,笑起来眉眼弯弯,不只是寻常的好看。眼珠一转便似有千万个主意,眉眼间娇媚鲜艳,像个坠入人间的精灵。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交代:“去试,然后来报。”
青渊早已喜得抚掌大笑,手舞足蹈地问:“陈糯,你这办法妙啊!这么好的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伯雍看向陈糯,目光里是藏不住的赞许,“借水称石,以柔克刚。姑娘真是好智识!”
陈糯不敢厚着脸皮居功,“我平时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读书。这法子也是一本书中所记,我现学现用而已。”
伯雍:“书为何名?我也想一睹为快!”
陈糯心说,九年义务教育语文教材,嘴上回道,“不巧,书名早忘了......”
“发明此法者可有名字?”
“只记得姓曹。”
伯雍长揖,“曹公称石,大慧也!”
陈糯心中惴惴不安:这段应该不会被记录吧?否则就没有曹冲什么事儿了。
一抬头,对上元启的眸子——他冲她微微点头,似是并不奇怪她能答出。
此时的伯雍,面上尽是敬重,对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尊客们入寨。”
寨中依山而建,石屋错落,质朴无华。
不多时,手下回来禀报:“按这姑娘的法子,称出来了,一千一百余斤。”
伯雍应了声,“好”,引着他们进了正堂。
正堂很大,堂中陈设极简。一几一案,墙上挂着凿石用的绳墨和规尺。但几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卷竹简,案旁还有一摞,显然是常翻常读的。
伯雍请三人落座,吩咐人,“去抬白鹤泉来。”
泉水抬来,伯雍更是亲自烹茶,斟与每人。
茶汤色浅,入口先苦,苦意未散便泛出一缕甘甜,几人都称赞好茶。
闲谈几句后,伯雍便看向青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上山,不只是来叙旧的吧?”
青渊放下茶盅,正色道,“我受这位陈糯姑娘之托,来向你借一物。”
陈糯简明地说了自己的来意,回避了重启祭祀便可离开之事,特意强调这么做是为了整个古蜀的安宁。
伯雍沉默片刻,看向陈糯,语气仍客气:“姑娘的智识,我方才已见识了,我是敬重的。柏鸟琮是我族圣物,自先祖传下,从未离开过柏灌之道。而且,听姑娘的意思,是受蜀灵的召唤。很抱歉,我从来没听说过蜀灵,姑娘的话,不足为信。”
他顿了顿,又说,“我可以当姑娘是朋友,但族中圣物,断断不能外借。”
大家中午好啊!
陈糯:不好意思,《曹冲称象》的故事被我借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