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室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伯雍给陈糯和元启安排的房舍离得并不远,中间只隔了一片竹林。
走到分岔路口的时候,元启停下脚步,“陈糯,去我的院中坐坐可好?我想到一些线索想跟你商量一下。”
陈糯轻轻的摇头,“不了,今天太累了,有什么事明天和伯雍一起商量吧。”
她没有看元启的眼睛,说完就转身朝自己的房舍走去。
元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后面。
从幽冥之地出来以后,元启就感觉到,陈糯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密室里的时候,陈糯从答应帮忙到拒绝柏鸟琮,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更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
……
陈糯关上门,坐在榻上,盯着自己的手。
密室里那六个字像放电影一样在脑中闪回:幽冥开,阳运破。
到底该怎么解呢?陈糯往后一仰,倒在了榻上。
第二天,陈糯独自一人在柏灌部里四处转悠,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自从异象出现,整个部落人心惶惶,族人们交头接耳,目光里全是惊惧。
伯雍带着随从四处安抚,可连他自己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忧色。
元启也在想办法,他本欲找陈糯一起,却发现陈糯刻意避开了自己,早早就出了门。
元启查看了异象的范围,回来之后一个人坐在房中沉思。
一天的时间,两个人各想各的,谁也没有找谁。
到了傍晚,元启实在坐不住了。他来到陈糯的房舍前,敲了敲门。
“进来。”
元启推门进去,陈糯坐在窗边,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草。
“还在想密室的事?”元启问。
“嗯。”
元启在她对面坐下,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道:“陈糯,你是不是有别的事?”
陈糯抬头看他。
“从幽冥之地出来以后,你一直心不在焉,”元启的声音很轻,“不只是密室的事,你还有别的心事。”
陈糯沉默了一下。
她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她也不想被任何人左右。在她没有明确自己的结局之前,她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心存怀疑。
但她总得说点什么。
“我担心墩墩。”陈糯低下头,“我来到这以后,一直和墩墩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心意相通的感应。每当我遇到危险,或者生死一线的时候,墩墩都会出现,或者至少会有所感应。”
她攥紧了手里的枯草,“可是这一次,我在幽冥之地面对獓狠的时候,墩墩一点感应都没有。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它还是没有出现。”
陈糯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真像你说的,它只是暂时离开,那它应该会给我一些回应。至少让我知道,它是安全的,可是没有。所以,我怕它出了什么事......”
这些话不全都是假的,她是真的担心墩墩。她的确寝食难安,一半是因为想不出破解之法,另一半就是因为墩墩。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可以全力以赴去相信的,那就是墩墩。
元启听完,没有说话。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糯,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墩墩……”他低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你放心,它不会有事的。”
陈糯没有接话。
元启又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了。
……
又是一天。
破解之法仍然没有头绪。陈糯在部落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头发都薅秃了,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
傍晚的时候,陈糯坐在房中发呆。
窗外有风,竹叶沙沙地响。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不对——风声里夹着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又像是就在门外。
“呜呜......”
陈糯猛地站起来。
她盯着房门,屏住了呼吸。
门缝下面,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努力往里挤。
陈糯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墩墩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她。
还是她熟悉的样子,眼睛又黑又圆,像两颗黑曜石。
“墩墩!”
陈糯蹲下来,一把搂住它,脸埋进墩墩的脖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你去哪了?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出事了!”
墩墩没有叫,只是安静地任她抱着,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那个力度,那个角度,和从前一模一样。每次她难过的时候,墩墩都是这样。
陈糯抱着墩墩坐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你是不是知道我很担心你?”陈糯破涕为笑,“我就知道,我们之间是心意相通的。”
墩墩歪了歪头,又蹭了蹭她的手背。
“走,我们去找元启!”
这一刻,陈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人分享!
整个柏灌部没有人知道她和墩墩的渊源,没有人能理解她失而复得的心情。但元启是知道墩墩的,他也会替她感到高兴的!
这一刻,她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刻意和元启保持距离。
陈糯兴冲冲地走在前面,不时地招呼身后的墩墩快点跟上,穿过竹林,一溜烟跑到元启的房舍前。
门关着,屋内有灯光。
她敲了敲门,“元启?”
没有回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陈糯索性推开了房门,“元启,你在吗?”
房内空空。
一个随从过来,对着陈糯行礼:“尊客不在吗?属下并没有看到尊客外出......”
“算了,我也没什么事。”陈糯有些悻悻,带着墩墩出了院子,“明天再跟他说。”
回到房间,陈糯靠着墩墩躺下。墩墩的体温透过皮毛传过来,温热的,陈糯这些天头一次觉得踏实。
第二天早上,陈糯醒来的时候,墩墩不在身边。
“墩墩?”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陈糯坐起来摸了摸榻上,还有余温,说明墩墩走的时间并不长。
她翻身下榻,推开门就找了出去。
“墩墩!”院子里没有。
“墩墩!”竹林里也没有回应。
陈糯继续向前找,“墩墩,你在哪儿?”
元启的房门开了,看到陈糯的样子,“怎么了?”
“墩墩回来了!”陈糯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也带着着急。
“昨天傍晚它突然出现在我房门口,可今天一大早又不见了!”
元启沉默了一下,“它既然能找到你,说明它没事。它是灵兽,能随时离开,也能随时回来,你不必太在意。”
“你是说,它晚上还会回来?”
元启忽然觉得自己给自己埋了一颗雷,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应该,会的。”
陈糯没有注意到元启的表情,她的心思已经转到了别处。
“我想到一件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因才有果,那会不会所有的果也都藏在因里?”
元启看着她。
“既然这六个字在那间密室里,那解法会不会也在那里?我想再去密室看一看。”
“姑娘和元启君想到了一处!”伯雍从元启的身后闪出来,“我们正要去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