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京寒追到了停车场。
我刚拉开车门,他便按住门框。
“悦悦,别走。”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叫我。
没有命令,也没有笃定。
只有仓促。
我握着车门,指节慢慢收紧。
顾京寒呼吸很乱,眼底布满血丝。
“我承认这段时间忽略了你。林琳那边我会调岗,以后她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贺燃的事,我也处理了。”
他拿出手机。
会所经理发来的道歉信息,恢复用人的通知,还有他亲自签下的说明。
每一项都是真的。
如果这些东西早来三天,也许我会动摇。
顾京寒看见我停顿,伸手想碰我的脸。
“跟我回去。”
贺燃从副驾驶下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她。”
顾京寒猛地甩开。
“我们九年的感情,轮不到你插手。”
他重新看向我,像是抓住最后一张底牌。
“你忘了我胃出血那次吗?我连命都不要,替你挡了三杯混酒。他对你能有我好?”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我闭了闭眼。
那场聚会上的灯光、酒味和雨声,一起涌了回来。
那晚,顾京寒胃出血刚好,却为了拿下投资,非要和对方拼酒。游戏开始前,他已经空腹喝了六杯。
他输掉游戏,抽中的惩罚是一整瓶烈酒。
我怕他再喝下去会出事,悄悄换了抽签盒,把他的惩罚改成我的三杯混酒。
可他醉得厉害。
看见酒杯后,仍旧夺过去一饮而尽,还当众骂投资方故意为难我。
所有人都说他爱我爱得不要命。
没人看见散场后,他吐在路边,骂走投资方,是我在暴雨里一家家登门道歉。
“你记得那三杯酒。”
我睁开眼。
“记不记得你喝之前,已经灌了六杯?”
顾京寒的表情凝住。
“那晚是你抽中了惩罚。我换了签,想替你把事情收住。”
“你没告诉我。”
他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越来越低。
“我想说。”
我看着他。
“可你喝完就把投资方骂走了。第二天你醒来,所有人都在夸你护着我。你问过我一句,那笔差点毁掉的合作后来怎么保住的吗?”
顾京寒张了张口。
没有声音。
“我淋着雨去了四家酒店,最后在机场追上对方。你醒来时喝的粥,也是我回来后熬的。”
他的手一点点垂下去。
“可周祁说……”
“他们只看见你喝酒。”
我打断他。
“你也只愿意记得你喝了酒。”
顾京寒的脸上彻底失了血色。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找手机。动作太快,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纹。
“那天你发过照片。你的衣服……全湿了。”
他弯腰捡手机,手指抖得几次没能解锁。
我没有再等。
贺燃将外套披到我肩上,替我挡住停车场灌进来的风。
顾京寒还挡在车门边。
贺燃抬手推开他。
力气不重,却足够让出道路。
“别拿那点破事绑架她。”
他的目光冷下来。
“你不配。”
我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前,林琳匆匆追了出来。
她伸手想扶顾京寒。
“顾总……”
顾京寒避开她的手。
“别碰我。”
林琳僵在原地。
车子开出停车场,我从后视镜看见顾京寒仍站在那里。
脚边是摔裂的手机。
他没有追。
这一次,过去那层被所有人歌颂的深情,终于碎在了他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