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入
采访区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宋晚棠站在薄司寒身边,感觉到那些镜头的焦点密集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手里握着话筒,指腹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扫过面前那一排记者,大部分人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但那种微笑下面藏着什么,她不太确定。
“宋小姐,听说你之前经营了一家医疗科技公司,发展得还不错,订婚之后,你还会继续做自己的事业吗?”
“会的。”
宋晚棠的声音平稳,“事业对我来说很重要,薄先生也一直很支持我。”
第二个问题紧接着递上来。
“那宋小姐觉得自己能适应薄家这样的家庭吗?毕竟两个家庭背景差距不小,以后相处会不会有压力?”
宋晚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正要开口,站在她身边的薄司寒已经先一步接过话来。
“压力不会来自我们家。”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笑,声音不高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被质疑的事实。
“晚棠是我选的,是我母亲认可的,她在我们家受到的欢迎,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担心。”
那个提问的记者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但角落里有另一个声音又跟了上来。
“薄先生对未婚妻的维护真的很周到,不过我们也是替读者好奇,宋小姐之前那段感情经历听说你跟那位周先生在一起五年,最后分开得不太愉快,现在你这么快就订婚了,会不会”
宋晚棠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意识到那个提问的人想说什么。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试探,是一种带着恶意的、想要逼她在镜头前失态的引战式提问。
她看向那个记者的方向,注意到对方的胸牌上印着一家她没听说过的小媒体名字,像是临时被塞进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薄司寒已经往前走了半步,刚好把她挡在身后。
“这个问题,我替她回答。”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那种平稳里有一种让整个采访区都安静下来的东西,像是一扇门在所有人面前被不轻不重地合上了。
“她过去的经历,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我知道她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也知道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离开的,我选择她,不是因为我不了解她,是因为我了解她之后,觉得她值得。”
他看了一眼那个提问的记者。
“如果各位今天来是带着祝福的,那我很感谢。如果还有别的问题,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
采访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带头鼓了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慢慢连成一片。
薄司寒侧过头,低头看了宋晚棠一眼,“还有问题吗?”
宋晚棠摇了摇头。
薄司寒揽着她的肩,带着她离开了采访区。身后那些记者没有再追问,闪光灯也慢慢停下来了。
宋晚棠走到主桌旁边的位置,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正常的节奏。
“你刚才”
她放下水杯,看着薄司寒,“你不用那么说的。”
“哪句?”
“我过去的经历那些。”
“我说的都是事实。”
薄司寒的语气很平淡,“如果有人在公开场合问你这些,我不可能看着你一个人面对。”
宋晚棠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条月亮吊坠的手链,链扣在灯光下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替谁说了句什么话。
宴会厅门外,一辆旧款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周叙白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扇灯火通明的酒店大门上,里面隐约能看到穿着礼服和西装的人影在走动,灯光、笑声、杯盏碰撞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出来,模糊而遥远。
副驾驶座上的林知意靠在座椅里,看着他。
“你真要进去?”
周叙白没有转头,“为什么不进?”
“因为你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林知意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已经很少用的、冷淡而清醒的语气。
“你进去,要么被保安拦住,要么被在场的记者拍下来,变成明天的新闻素材。你什么都得不到。”
周叙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得更紧了一些。
“可我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连试的机会都没有了。”
林知意看着他的侧脸,那张曾经骄傲而意气风发的脸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骨架,和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之后留下的灰烬质感。
她没有再劝他。
“好。那你去吧。”林知意说,“我在车里等你。”
周叙白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肩膀,但没有回头,快步朝那扇酒店大门走去。
他穿过旋转门走进大堂的时候,酒店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礼貌地问他是否有邀请函。
周叙白没有回答,只是绕过对方,径直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在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宴会厅侧门的侍者还没来得及拦他,他已经推门进去了。
灯光和声浪同时涌过来,把他裹进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他站在入口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她。
宋晚棠站在主桌旁边,穿着一件雾霾蓝的长裙,正微微侧着头跟薄昭昭说话,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她看起来从容而安静,像是这个场合里最自然的一部分。
周叙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往前走了一步,但下一秒,他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宋晚棠正好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身上。
她没有惊慌,没有皱眉,也没有转过头去跟薄司寒说什么。
她只是看了他几秒,那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他后背发凉的平静。
她不在乎。
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跟薄昭昭说话,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周叙白站在入口处,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