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缠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宋晚棠站在几步之外，正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像是已经完成了所有必要的礼貌。
她甚至没有等他回答那句“好久不见”，就已经微微侧过身，准备继续往前走。
可周叙白的手在她经过的瞬间，不自觉地伸了出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人停下来。
宋晚棠的脚步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腕上的手，目光在那几根收紧的手指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周叙白，放手。”
周叙白没有放。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像是那些堵在胸口太久的、被他自己反复按下去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撬开了那层薄薄的盖子，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晚棠，”他的声音发哑，像是压在嗓子眼里太久，“我还有机会吗？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宋晚棠看着他，没有挣开他的手，但她的目光像是一层薄而透明的冰，他所有的温度落在上面，都只是自己慢慢消散。
“没有机会了。”
“可我还喜欢你！”
周叙白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他自己也控制不住，像是那些话根本不需要经过大脑就已经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我想你以前给我做的那碗面，想你等我回来时客厅里那盏灯，想你在我喝醉的时候递过来的那杯温水”
“周叙白。”
宋晚棠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那种轻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面很薄的玻璃，她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足够让所有的声音碎在她脚边。
“你每天想我的时候，林知意在你旁边吗？”
周叙白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正面撞了一下。
“你每天早上吃着另一个女人做的早餐出门，然后在路上想念另一个女人为你做过的饭。”
宋晚棠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透彻。
“你对我的‘喜欢’，就是在我已经往前走了一年之后，在走廊里遇到我的时候，忽然觉得那些失去的东西变得珍贵了，你喜欢的不是现在的我，是你自己丢掉的那些回不去的东西。”
周叙白的指节攥得更紧了一些。
“不是的”
“你以前也是这样。”
宋晚棠说，“你手里有我的时候，你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你失去了，才觉得它重要。周叙白，你从来都不是‘还喜欢我’，你只是不习惯失去。”
她的手从他那攥紧的指间轻轻抽了出来。
周叙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被推开，那种感觉不像是被用力挣开的，更像是她只是把手放回了她自己的地方，而他攥住的，只是一段空的时间。
走廊的拐角处有人经过，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周叙白感觉到那些不经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些细小的、被风带来的碎片，落在他正在慢慢冷却的皮肤上。
“晚棠，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恳求，像是把最后一点东西都摊开在了灯光下面。
宋晚棠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周叙白，”她说，“你说你‘还喜欢我’。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还喜不喜欢你。”
周叙白站在她面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发现自己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能够接上那句话的词语。
宋晚棠没有等他回答，也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只是从他身侧走过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平静而坚定。
她推开了包厢的门。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包厢，心却沉了下来
宋晚棠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的热气裹着辣椒和啤酒的气味迎面扑过来，把她刚才在走廊里被冷风浸透的皮肤重新暖了一遍。
小美正端着杯子跟阿东划拳，输了半杯酒，看到宋晚棠进来，放下杯子凑过来。
“晚棠姐，你去好久啊，我们还以为你掉洗手间里了。”
“碰到一个熟人，聊了几句。”
宋晚棠坐下来，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怎么喝的啤酒，抿了一口。
小美看她表情没什么异样，没有追问，只是给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
“快吃快吃，凉了就不香了。”
饭局的气氛一直很热，酒杯碰在一起的脆响和那些毫无负担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是冬天晚上最自然的一种暖意。
宋晚棠坐在其中，偶尔接几句话，偶尔笑一笑，杯子里的酒不知什么时候空了几次又被满上，她觉得脸上开始有些发烫，像是酒精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那些白天绷得太紧的弦。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几个人在门口道别，小美扶着阿东叫车，回头看了宋晚棠一眼。
“晚棠姐，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没喝多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小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犹豫了一下，但看她站得稳当，说话也清楚，也就没再多说。
“那你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
宋晚棠站在湘菜馆门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和清冽。
她低头拿出手机正准备叫车，一辆银灰色的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恒那张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上次他们在订婚宴见过。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出来，领口微微敞开，比订婚宴那次看起来随意了一些。
“宋晚棠。”他叫她的名字，像是确认自己没认错人，“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是在等车？”
宋晚棠看到他，愣了一下，“陆恒？你怎么在这儿？”
“正好路过，在附近有个饭局，出来的时候看见你站在这。”
陆恒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
“上车吧，我送你。这个点不好打车，而且你看起来像是喝了酒。”
他主动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