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宋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点没藏住的弧度。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他刚才在桌上看了她四次,夹菜的时候也记得给她那边转盘子。"

薄司寒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但说得很平实。

"不过这个阶段你最好别插手,让他们自己走。"

宋晚棠收回目光,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薄司寒跟上来,两双鞋踩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回到别墅之后宋晚棠洗漱完坐在卧室床边,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最后检查了一遍。

婚纱套在防尘袋里挂在衣帽间的最外层,配套的婚鞋放在鞋盒里摆在衣柜下层,耳环和项链用小绒布袋装好搁在梳妆台上。

她一样一样确认过来,然后走到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薄司寒走过来的脚步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她旁边,也靠着栏杆,两个人的手肘隔了不到一拃的距离。

"明天几点起?"他问。

"化妆师说六点半到。"

"那现在该睡了。"

宋晚棠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把薄司寒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低垂着眼帘看着院子里的地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发现他在这个时候没有说任何关于明天的话,没有承诺,没有告白,没有叮嘱,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了一会儿月亮,然后说了一句该睡了。

她转身往屋里走的时候,薄司寒跟在身后伸手帮她把阳台的推拉门轻轻合上。

卧室里开着暖黄色的床头灯,她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躺进去。

"薄司寒。"

"嗯。"

"明天见了。"

隔了两秒,他的声音从枕边传过来。

"明天见。"

灯灭了。

宋晚棠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但呼吸是稳的。

她听着身边那个人浅浅的呼吸声,慢慢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在那个节奏里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宋晚棠睁开眼睛看到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线灰蓝色的光,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她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是空的,薄司寒已经起来了。

她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和杯盘碰撞的响动,才彻底清醒过来。

今天是四月十八号。

她坐起来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但身体是很踏实的,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到了该弹响的时候,反而松弛下来。

她下床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皮稍稍有些肿,但眼角没有发红。

她对着镜子多看了两秒,低头捧了冷水拍在脸上。

六点半,化妆师准时按响了门铃。

陈漫跟在后头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外卖咖啡,进了门就往沙发上一坐,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上去吧,婚纱我让人送过来了,挂在衣帽间了。"

化妆师是个看着很利落的年轻女人,把工具箱打开摆了一台面瓶瓶罐罐,对着宋晚棠的脸端详了几秒就开始动作。

宋晚棠坐在梳妆台前面,闭着眼睛感觉毛刷在脸上轻柔地扫过,耳边是化妆师偶尔发出的指令"眉毛抬一下""下巴抬一点",还有陈漫在楼下跟人打电话的声音透过地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妆快化完的时候,宋晚棠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跟平时有些不一样,眼线拉长了一点,唇色提亮了一些,但整体还是她本来的样子,只是把五官的轮廓衬得更清晰了几分。化妆师退后半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好了,剩最后一步涂唇膏,穿婚纱之前再涂。"

陈漫端着咖啡上楼来,靠在门框上看了宋晚棠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好看,"她说,语气很平,没有特意提高音量,"比我想象中还好一点。"

宋晚棠站起来走到衣帽间。

婚纱挂在最外层,防尘袋拉链一拉开,缎面的光泽就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她花了十几分钟把婚纱穿好,后面的系带自己还是够不着。

陈漫走进来站在她身后,把系带一根一根地收紧,打结的手法比上次更熟练。

系带收好之后,陈漫退了一步,站在宋晚棠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的脸。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瞬,陈漫开口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晚棠,你准备好了我就下去叫车。"

宋晚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贴合着肩颈的线条,裙摆在身后铺开成一片温润的白色。她点了点头。

下楼的时候她提着裙摆,步子比平时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到宋屿安站在玄关处,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齐整,正低头整理领口的细节。

他听到楼梯响动抬起头来,目光在宋晚棠身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嘴唇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姐,你真好看。"

宋晚棠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发现他眼眶有点红。

她提着裙摆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到他面前站定,伸手把他领口的褶皱抻平。

"别哭,你待会儿还要站在我旁边。"

宋屿安吸了一下鼻子,声音比刚才粗了一点。

"我没哭。"

薄司寒从侧厅走过来,穿了一身深色正装,领带打得规整服帖。

他走到客厅中央站定,看着宋晚棠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全过程,目光从她的裙摆移到她的肩膀再移到她的脸,每移动一寸都带着一种很安静的分量。

他没有说话,就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近。

宋晚棠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刚好一步的距离。

她抬起目光看着他的脸,他今天的头发比平时理得更利落了一点,领口那枚银色领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走了?"她问。

薄司寒低头看了她一眼。"走了。"

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屿安替她拉开车门,宋晚棠侧身坐进去的时候裙摆被带进车厢里,陈漫在后面帮忙拢了一下才关上门。

薄司寒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车子启动的时候他的右手伸过来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宋晚棠的左手也搭上去,掌心贴着他的手背。

车子驶过湿地公园门口的时候,宋晚棠偏头看到路边的玉兰花比前些日子谢了一些,但剩在枝头的那些依然饱满。

围挡上的白底蓝字公告牌还在,"四月十八日场地封闭"那行字今天看起来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