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秋是第五天去找的林若薇。
快捷酒店的钱快付不起了,四个人挤两张床,泡面吃了三天,嘴里全是味精味,他坐在床边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拨了林若薇的号码。
“若薇,我……”
“什么事?”
对面的语气冷得他愣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说得小心,“我现在情况你也知道,能不能先借我点,周转一下。”
那头冷笑一声。
“借你?陈砚秋,你拿什么还?”
他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林若薇的声音比刚才还冷,“我跟你之间,从来就没什么感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陈砚秋握着手机,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这二十年……”
林若薇打断他,“少来,以前我陪你,不过是你能给我买礼物,能带我出去玩,现在你什么都没了,别来烦我。”
她挂了。
陈砚秋握着手机坐了很久,书逸在旁边看着他,没敢吭声。
第二天下午,陈砚秋出了门。
他打了辆车去林若薇家,在楼下站了半小时,等着有人进楼的时候跟进去,站在她家门口疯狂敲门。
“林若薇!你开门!你把话说清楚!”
门从里面打开了,林若薇怒气冲冲地站在门口。
“你走不走?走不走我报警了。”
陈砚秋堵在门口不动,“你说没感情?二十年你说没感情?那年你生病住院是谁天天去陪的?”
林若薇冷笑,“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你拿你老婆的钱买花买水果,还觉得自己深情?”
“你……”
林若薇翻了个白眼,就要把他关在门外。
陈砚秋伸手去推门,林若薇往后退了一步,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他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下一秒,两个人就在楼道里扭打成一团。
警车来得很快,两个人被分开的时候,陈砚秋脸上三道血痕,林若薇头发散了一半,衣领扯破了。
派出所里。
陈书逸和陈书颜接到电话赶了过来。
此时,陈砚秋坐在左边椅子上,脸上贴着纱布,低着头不说话,林若薇坐在右边,头发没扎起来披散着,指着陈砚秋在骂。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一辈子吃软饭的东西!以前供着你是看在钱的份上,你真以为你有什么本事?”
陈书颜站在那儿,脚钉在地上。
这个女人,十几年了,每次见面都是轻声细语,聊画展聊咖啡聊穿搭,她管她叫林阿姨,觉得她说话好听,走路好看,什么都比自己妈强。
现在这个女人嘴里蹦出来的词,每一句都带脏字,每一句都往最难听的地方骂。
比菜市场吵架的还难听。
陈书逸也看着,他爸坐在那里缩着脖子不敢抬头,脸上贴着白纱布,这个从小教他品味、教他审美、带他逛展览的父亲,现在跟个打了群架被抓进来的混混没什么两样。
民警出来调解了半小时,两边签了字,互相不追究。
林若薇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陈书颜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上次这个女人跟她说。
“书颜你长得像我年轻时候,以后肯定有气质。”
气质?
她嘴里骂出那些话的时候,哪个字带气质了?
陈砚秋从椅子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桌角,他走出派出所大门,坐在台阶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头垂下来。
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被人扇了巴掌,进了派出所,现在坐在台阶上,连回家的地方都没有。
夜风吹过来,台阶上的烟头被吹跑了一个,四个人站的站,坐的坐,谁都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