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簪星,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妈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带着一贯的嫌弃。

傅簪月把手机凑到我耳边,音量外放,好让我"听清楚"。

"妈,我吃了的。"

"吃了?簪月说你中午就喝了半碗粥,你是想把自己饿死吗?"

我妈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三分。

"簪月每天给你送饭,跑前跑后的,你别给人家添麻烦。"

"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一点都不让人省心。"

听筒那头传来我爸的咳嗽声,然后是他沉闷的嗓音。

"老大,你妹妹身体也不好,别什么事都指着她。"

身体不好。

傅簪月从小就"身体不好"。

小时候我们一起跑步,她跑到一半蹲下来捂胸口,我爸妈吓得连夜送她去急诊。

后来检查结果什么事都没有,但从那以后,家里所有好的东西都紧着她。

鸡腿是她的,新裙子是她的,补习班的名额也是她的。

我考了全市第三名那天回家,我妈正在给她煮红枣银耳汤,头都没抬。

"你成绩好是应该的,簪月身体弱还能考到中游,比你不容易多了。"

这句话我记了十五年。

"姐,妈说的对。"傅簪月收起手机,拍了拍我的手背,"你要多吃点,身体是自己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下午三点,沈静瑶来了。

我的闺蜜,从大学起就形影不离的那种。

她进门时带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是新换的,比以前用的贵了好几个档次。

"星星,我来看你了。"

她在我对面坐下,声音轻快。

"今天气色不错嘛,比上次好多了。"

我朝她的方向微微偏头,保持着一个盲人该有的角度。

"静瑶,你最近忙什么呢?好几天没来了。"

"别提了,公司一堆破事。"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

"对了星星,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之前那个工作室不是还在运营吗?簪月说你现在这个状况,可能顾不上了。"

"她的意思是,要不先让她帮你代管一段时间?"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个工作室是我一手创立的,从零开始做到年营收八百万。

三年前失明之后,日常事务交给了团队打理,我只负责大方向决策。

一直运转得很好。

"她怎么突然提这个?"

"簪月说她怕你操心影响恢复,而且她之前帮你处理过几次事务,也熟悉流程。"

沈静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我了解她。这种停顿意味着这些话不完全是她自己想说的。

"我再想想。"

"行,不着急。"沈静瑶站起来,"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个局。"

她走的时候和门口的傅簪月擦肩而过。

我听见她们在走廊里小声说了几句话,听不清内容,但傅簪月最后笑了一声。

那种笑,轻飘飘的,带着一丝得逞。

晚上八点,赵许随回来了。

他坐在床边给我削苹果,果皮落在盘子里的声音细碎又规律。

"星星,工作室的事,簪月跟我提了。"

"嗯。"

"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他把一块苹果送到我嘴边,指尖碰到我的嘴唇时停留了一秒。

"而且说实话,上个月那笔对外合作的款项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对方说合同条款有歧义,扣了三十万的尾款。"

"你团队里的人处理不了,簪月帮忙协调了一下,才把钱追回来的。"

我慢慢咀嚼着苹果,甜味在舌尖散开。

那笔合同是我失明前就签好的,条款清清楚楚。

所谓的"歧义",要么是有人故意制造的,要么根本不存在。

但我不能问。

我只能露出感激的表情。

"那先让她帮忙看着吧。"

赵许随松了口气。

"放心,只是暂时的,等你眼睛好了,一切都还是你的。"

他握住我的手,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

力道温柔,节奏平稳,像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

可我知道他握住我的同时,另一只手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来电显示:月月。

他没接,只是把手机翻了个面。

"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晒太阳。"

他替我关了床头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我的世界已经不再是黑的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月光,薄薄的,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