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他头顶上那个红名刺眼得很，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他知道遮不住——游戏ID红得发亮，系统设定，挡脸根本没用。
但总得试试。
他低着头，尽量往阴影里走。晚上光线暗，万一能蒙混过关呢？
一路倒也顺利，碰见几波玩家，没人注意他。大家要么忙着找住处，要么蹲在路边发愁，谁顾得上看一个低头走路的。
眼看再拐过两条街就是肉铺了。
陈一刀加快脚步。
突然前面传来一声喊：
“站住！”
四个穿着皮甲的男人快步冲过来，手里攥着长枪，枪尖在灯笼下闪着寒光。
陈一刀心里一沉。
完了。
领头的守卫三十来岁，国字脸，跑到跟前一眼就盯住他头顶，冷笑起来：“红名？以为晚上就看不见了？这玩意儿夜里比灯笼还亮！”
陈一刀抬头看了眼自己头顶。
确实，红得发亮，跟盏红灯似的。
他叹了口气，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四个守卫已经把他围住。
“胆子不小啊，红名也敢往安全区跑？”国字脸上下打量他，“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一刀握刀的手紧了紧。
他想动手，但记得王铁柱说过——安全区里原住民（NPC）就是无敌的存在，玩家打NPC会被百分百闪避，守卫虽然在安全区也不能击杀玩家，不过让玩家吃点皮肉之苦还是可以的。
只能忍了。
“去哪儿？”
“大牢。”守卫一摆头，“红名玩家，关押到红名结束才能出来。这是规矩。”
陈一刀
深吸一口气，把杀猪刀插回腰带。
“行，我跟你们走。”
“算你识相。走吧！”
两个守卫走在前面，两个跟在后面，把陈一刀夹在中间，沿着青石板路往小镇东边走。
玩家们跟在后面看热闹，越聚越多。
“红名玩家关大牢？还有这规矩？”
“废话，游戏里不都这样？红名进安全区被守卫抓，正常。”
“关进去岂不是没法升级了？惨！”
“活该！谁让他杀人的？杀人就得付出代价！”
“你小声点！那杀猪的多狠你不知道？万一出来找你麻烦呢？”
“怕什么？他关两天出来，等级早被我们超了！”
议论声嗡嗡的，陈一刀全当听不见。
他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青石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王铁柱那边，今晚的酒是喝不成了……
正想着，余光突然扫到人群里一张脸。
陈一刀脚步一顿。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净，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站在人群里，正往这边看。
林夏。
他们村的人，从小一起长大。
他十六岁开始杀猪，她十七岁进城打工，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听说她在城里混得不错，穿得光鲜，说话也洋气了。村里人都说，她以后肯定不回来了。
没想到穿越之后她也在这个新手小镇。
陈一刀盯着她，脚步慢下来。
林夏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别过头去。
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不认识他。
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旁边一个男人身后。那男人长得白白净净，穿着系统发的粗布衣裳，正跟旁边的人说话，没注意到她。
陈一刀嘴角一勾。
笑了。
笑得挺冷。
躲什么？
怕他连累她？
还是嫌他红名丢人？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在村里的小河边抓鱼，她抓不到急得直哭，他把自己的鱼分给她。她抹着眼泪说：“一刀哥你真好，以后我要嫁给你。”
后来她去城里打工，第一年还给他打电话，说城里很好，让他也来。他没去，父亲说杀猪的手艺不能扔。
第二年电话就少了，第三年一个都没有。
村里有人说，她在城里谈了对象，是个白领，坐办公室的，体面。
他听了，笑了笑，继续杀他的猪。
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现在呢？
都是穿越者，都穿粗布衣裳，她躲什么？
怕他红名连累她？还是怕别人知道她跟一个杀猪的认识？
陈一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两个世界的人，本来就该各走各的路。
……
走了十分钟，到了小镇东边。
一排八间石头房子连成一片，大门口挂着两个褪色的大灯笼，上头“大牢”两个字被风雨浸得发黑，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这八间房子规格一致，每间都隔着好几个木栅栏隔间，专门关押红名玩家，每间屋子由四名狱卒看管，各司其职，平日里就守在屋子正中的方桌旁，看管着隔间里的犯人，只是目前小镇红名玩家还没有，里面隔间都空着。
外墙长满青苔，每间屋子的铁门都锈迹斑斑，四下里静得可怕，更显压抑。
守卫打开第三间屋子的铁门，冲陈一刀一摆头：“进去，安分点，别找事。”
陈一刀跨进门槛，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正中摆着一张粗木桌，四个狱卒正围坐在桌边，旁边隔着四个窄小的隔间，全都空荡荡的。
因为目前还没有其他红名玩家住进来，牢房内保持得十分干净，地面没有杂物，角落里备用的木桶也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异味。
铁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关上，落了锁，守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桌边的四个狱卒抬了抬头，目光落在陈一刀身上，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
一个瘦高个，尖嘴猴腮，穿着皱巴巴的狱卒服，正翘着腿嗑瓜子，正是这屋的领头孙旺；
一个矮胖子，满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根木棍，是朱贵；
一个年轻点的，二十出头，长得挺壮实，正拿着个酒葫芦喝酒，叫刘大牛；
还有一个满脸络腮胡，沉默寡言，手里攥着一把短棍，眼神凶悍，是王虎。
四人都穿着灰色狱卒服，腰间挎着刀，但刀鞘上全是灰，一看就没用过——毕竟在安全区，原住民本就无敌，玩家根本伤不到他们。
孙旺磕完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陈一刀面前，围着他转了两圈，上下打量着，语气阴阳怪气：“哟？试炼者？还是个红名？杀人了？”
陈一刀没吭声，只是垂着眼，手指不自觉地触碰到了腰间的杀猪刀柄。
孙旺脸色一沉，伸手就推了陈一刀一把：“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陈一刀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抬头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