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像人吗？”
秦大柱不吭声了。卫峥站起来，走到窗边。板房的窗户焊着铁栅栏，外面的刘志强还站在门口，嘴里嚼着东西，嚼得嘎嘣响，
这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卫峥回头扫了一圈板房。几张铁架子床，一个电风扇，一个饮水机，地上堆着几箱泡面和矿泉水，心里一紧，角落里还有两箱啤酒，
“这是谁的板房？”
“老周的。”秦大柱说，“他平时在这儿午睡。”
卫峥走过去掀开床板。床底下塞着个工具箱，一把扳手，一把锤子，还有把美工刀。不够。他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刘志强还在，身后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丧尸，心里发毛，有的穿着工服，有的穿着保安服，还有两个穿着白衬衫。项目部的人，
“卫哥，咱们怎么办？”
“等。”
“等啥？”
“等天黑。”
卫峥走回去，一屁股坐在床上。就这么着，床板咯吱响，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手还在抖，
秦大柱凑过来：“卫哥，给我一根，”
卫峥扔过去。秦大柱接住。手抖得更厉害，点了三次才点着。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闷头抽烟。窗外传来嘶吼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近有时候远。卫峥听着，心里盘算。这板房是铁皮焊的，门是铁门，窗户有栅栏，不对劲，丧尸进不来，但问题来了，吃的能撑几天？他数了数，泡面十二箱，一箱十二桶，矿泉水八箱，一箱二十四瓶。
省着点吃，能撑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呢？卫峥把烟头摁灭，站起来，又走到窗边。天越来越暗了，乌云压得很低，说不上来，风刮起来，吹得板房顶的铁皮哗啦响。要下雨了，
“大柱，你手机还有电吗？”
“有，一半，”
“给我。”
秦大柱递过来。卫峥打开通讯录，找到老舅的号码，拨过去，忙音。再拨，还是忙音。卫峥咬了咬牙，又拨了一个号码，工地的座机，
通了。电话那头传来忙乱的声音。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东西在砸门。“喂？谁？腿一软。简单说，”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尖，很慌。“我是卫峥，工地的包工头。你是谁？”
“我我是项目部的小张，张会计。卫哥，救命！外头全是那些东西，门堵住了，但撑不了多久！”
“项目部还有多少人？”
“六六个，老赵被咬了，死了，我们在会议室，用桌子把门顶住了。卫哥，你那边安全吗？”
“我在老周的板房，暂时安全。”
“那你能来救我们吗？”
卫峥没说话，去项目部要穿过整个工地，外面全是丧尸。光刘志强门口就站着十几个，工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
“你们撑住，我想办法。”
“卫哥，求你了，快点，我们”
电话断了，卫峥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卫哥，咱们真去救他们？”秦大柱问。“去个屁，”
“那你”
“我说我想办法，没说我去送死。”
卫峥把手机扔回给秦大柱，走到墙角，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水是温的，喝起来发苦。“卫哥，那咱们就待这儿？反正，”
“你还有更好的主意？”
秦大柱不说话了。卫峥靠在墙上，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老舅的电话打不通，项目部的电话断了，外面全是丧尸，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铁皮顶上有一道裂缝，光透进来，细细的一条，天还没全黑。“大柱，你老婆孩子在老家？”
“嗯。”
“电话打得通吗？”
秦大柱掏出手机，拨了几次，都摇头：“打不通。”
“别打了，省点电，”
秦大柱把手机揣回兜里，低着头，不吭声。卫峥知道他在想什么。老婆孩子，谁不想？他也想。但他老婆早跟人跑了，想也没用，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终于黑了。雨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顶上，噼里啪啦响，后背直冒凉气。风灌进来，把地上的泡面箱吹得哗啦响。卫峥站起来，走到门口，贴着门缝往外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伸手摸了摸门锁。铁锁，三保险，结实。“大柱，过来帮忙，”
“干啥？”
“把床搬过来，顶住门，”
两个人把铁架子床拖到门口，横着顶住，卫峥又检查了一遍窗户。铁栅栏焊得死死的，没问题，
“行了，睡觉。脑子嗡的一声。你想，”
“睡觉？”秦大柱瞪着眼，“卫哥，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睡。明天还有事，”
“啥事？”
卫峥没回答。他躺到床上，把钢筋放在手边，闭上眼，雨越下越大，秦大柱坐在另一张床上，抱着腿，看着窗外，闪电划过去，照亮了他的脸。满脸都是汗，
“卫哥。”
“嗯？”
“你说这东西，到底咋来的？”
“我哪知道。”
“会不会是老天爷惩罚咱？”
卫峥睁开眼，看着秦大柱：“你信这个？”
“我我也不知道，”
“别瞎想了，睡吧。”
秦大柱躺下去，翻来覆去，床板咯吱咯吱响。卫峥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儿，老舅在哪儿？工地里还有多少活人？吃的能撑几天？雨停了怎么办？他翻了个身，看着墙。墙上贴着一张纸，是工地的平面图，卫峥盯着看了半天，突然坐起来。“大柱，起来，”
“咋了？”
“你看这个。”
卫峥指着图纸：“这儿是项目部，这儿是咱们的板房，中间隔了三个工棚。”
“工棚之间有通道，铁皮搭的，能走人，”
秦大柱凑过来看：“然后呢？我跟你说，”
“如果咱们从工棚顶上走，能绕过丧尸，”
“从顶上走？”
“工棚是铁皮顶，能承重。咱们爬上去，沿着顶走，到项目部后面的材料库。”
“材料库有啥？”
“有钢筋，有水泥，还有电焊机。”
卫峥转过头。盯着秦大柱：“咱们得把项目部围起来，”
“围起来？”
“用钢筋焊一道围墙，把项目部围住，丧尸进不来。”
秦大柱挠了挠头：“那得多少人干？”
“就咱俩。”
“咱俩？”
“怕了？”
秦大柱咽了口唾沫：“怕倒是不怕，就是”
“就是啥？”
“就是咱俩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
卫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雨还在下，但小了点，“明天一早，等雨停了，咱就动手，”
“卫哥。你说项目部的人还活着吗？腿一软。”
他也不知道。窗外的雨声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很短，很尖，然后没声了，秦大柱脸白了：“卫哥，那是”
“别想那么多。你想，”
卫峥走回去，躺下，闭上眼。手攥着钢筋，攥得发白，雨声里，又传来几声嘶吼。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很乱，很急，有人在跑。卫峥睁开眼，竖起耳朵，脚步声越来越近，“砰！”
门被撞了一下。秦大柱吓得跳起来：“卫哥！”
卫峥翻身下床，抄起钢筋，走到门口。门又被撞了一下。然后是拍门声，
“开门！求求你开门！”
是个女人的声音，卫峥凑到门缝，往外看，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脸上全是血。她身后，几个黑影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