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闲是被口水呛醒的。
他翻了个身猛咳了两下，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半开的窗扇里泼进来，照亮了满屋子飞舞的灰尘。
桂花香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食堂那边飘来的葱油饼味儿。
他咂吧了两下嘴。
然后坐了起来。
坐起来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不对劲了。
浑身经脉暖融融的，像是泡了一整夜的温泉。
丹田里那股微弱得可怜的气流比昨天粗了整整一圈，运行起来畅通无阻，甚至隐隐有种要往外溢的饱胀感。
顾闲愣了三秒。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房梁，最后捏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什么情况？”
【早上好，宿主。昨夜睡眠质量优秀，摆烂时长7小时23分钟，转化修为值若干，恭喜您突破至炼气二层】
顾闲眨了眨眼。
“……你是真的？”
【如假包换，本系统已与宿主的灵魂绑定，无法解除。除非宿主连续三天积极修炼、努力上进，系统将自动卸载——当然，以宿主的性格，这个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顾闲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笑。
他入门三年，修炼废了三年，每天被骂废物听了三年，怎么打坐都不涨修为苦了三年。
昨天晚上他什么都没干，就是睡了一觉。
然后炼气二层了。
“你再说一遍，”顾闲往枕头上一靠，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翘起二郎腿，“我只要躺着你就能给我涨修为？”
【是的】
“睡觉也行？”
【是的，睡眠状态下摆烂效率最高，修为转化率×2.5，温馨提示：午睡同样有效，本系统建议宿主每日保持至少六个时辰的卧床时间】
顾闲思考了一下。
六个时辰就是十二个小时，而他平时每天大概能躺十个小时左右，也就是说还得再努努力多躺两个小时。
他把这个目标在心里记下了。
“那我昨天挨张虎那一脚换来的摆烂值，你还没给我算清楚。”
【摆烂值已自动转化，其中一部分用于提升当前修为，剩余摆烂值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物品，宿主是否查看商城？】
“有什么好东西？”
【以下为部分初级商品：灵石×100（500摆烂值），聚灵丹×1（800摆烂值），功法《躺平呼吸法》（1200摆烂值），洗髓丹×1（3000摆烂值）……】
“《躺平呼吸法》？”
【专为宿主量身定制的功法，修炼方式为——躺在床上正常呼吸，每呼吸一次，修为自动运转一个大周天】
顾闲的眼睛亮了，什么叫专业对口？这就是专业对口。
“多少摆烂值来着？”
【1200，宿主当前余额：2300。】
“换。”
【确认兑换，《躺平呼吸法》已注入宿主识海。】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顾闲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确实有一套极其简单、极其粗暴的呼吸法门印在了记忆里。
步骤一：躺下。
步骤二：呼吸。
步骤三：继续呼吸。
然后…没了。
“这玩意儿……真的能行？”
【请在床上测试】
顾闲从善如流，重新躺了回去。
他开始按照《躺平呼吸法》的节奏——其实也就是普通呼吸的节奏——吸气，呼气。
丹田里的气流真的顺着经脉走了一圈，温热感从腹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呼吸一次就是一个大周天，效率比他过去三年吭哧吭哧打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绝了。”
顾闲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然后闭上眼打算再睡个回笼觉，毕竟目标是一天躺十二个小时，得抓紧。
他刚把眼睛闭上一半，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闲哥！闲哥你没事吧！”
王大锤顶着一张哭得红肿的脸冲进来，看见顾闲躺在床上安详得像尊卧佛，先是一愣，然后嚎得更响了。
“闲哥我对不起你！昨天我没能给你报仇！张虎那孙子太强了，我上去三招就被扔下来了！你昨天那一脚摔得重不重？胸口还疼不疼？我帮你找点跌打药去！”
“不用。”
顾闲摆摆手。
“你千万别想不开啊闲哥！掌门说三个月赶你走，不还有三个月嘛！咱们抓紧时间修炼，说不定——”
“大锤。”
“啊？”
顾闲指了指自己丹田的位置，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你看我现在什么修为。”
王大锤抹了一把鼻涕，凑过来探出神识随便扫了一下。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炼、炼气……二、二？”
“嗯。”
“你昨天不还一层吗？！！”
“昨晚上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就突破了？！”
“嗯。”
王大锤张着嘴，下巴像是脱了臼。
他来回看了顾闲七八遍，又掐了自己两把，确认没在做梦，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闲哥……你、你是不是被什么魔兽咬了变异了？还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顾闲想了想：“算是吃对药了吧。”
他没法跟王大锤解释系统的事，也不好意思说以后打算靠睡觉修炼到筑基。
但王大锤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不太会追问。
果然，王大锤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擦了擦脸，说了句“突破了就好突破了就好”，然后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跳起来。
“对了闲哥！我跟你说个事！”
“嗯。”
“张虎那孙子今天早上放话了！他说三个月后的考核，他要在全宗门面前把你腿打断！说你昨天认输太没种，他要让你跪着求饶！”
顾闲挑了挑眉。
说实话，昨天晚上系统出来之前，他听到这个威胁可能会稍微焦虑一下。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系统，有《躺平呼吸法》，每天只需要躺着睡觉就能涨修为。
三个月？三个月他天天躺床上，躺着躺着说不定就筑基了。
到时候张虎站在擂台上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一抬手——咔嚓。
光想想就觉得省力。
“知道了。”顾闲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再躺会儿。”
“？？？”王大锤一脸难以置信，“闲哥你不害怕吗？张虎说要把你腿打断！”
“怕啊。”
“那你——”
“所以我现在努力躺着。躺着长修为。躺着就不挨打。”
王大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哪里不对，最终憋出一句：“躺着……长修为？”
“你信我吗？”
王大锤犹豫了两秒，果断点头：“信。”
“那你也回去躺着。”顾闲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去吧，别打扰我修炼。”
王大锤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
他盯着顾闲的后脑勺看了半天，脑子里把“修炼等于躺着”这个等式翻来覆去算了十八遍，总觉得哪里荒谬又隐约觉得闲哥好像不是在骗他。
最后他跺了跺脚，冲出门回了自己那屋，往床上一倒，瞪着眼睛望天花板。
“躺着……躺着真的能涨修为吗……”
他躺了半个时辰。
什么都没发生。但他不敢起来，因为闲哥说了“躺着长修为”，万一起床了就不长了怎么办？
于是王大锤就这么直挺挺地在床上躺到了中午。
食堂的葱油饼味儿越来越浓了，他肚子咕咕叫，但他顽强地坚持着。
因为闲哥的床就在隔壁，闲哥此刻一定还在躺着，他王大锤不能输。
而此时隔壁屋里，顾闲真的又睡过去了。
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嘴角挂着笑，丹田里的气流一圈一圈地自动运转着，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够他在梦里又突破到炼气三层。
【摆烂值+350。当前修为：炼气二层→炼气三层（转化中……转化完成）】
【宿主睡眠质量极佳，摆烂效率评分：S级。奖励摆烂值×1.5倍】
【系统温馨提示：照这个速度，宿主大约还能再睡……六十三天突破筑基】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
【……本系统绑定过三千七百二十四个宿主，您是第一个让系统觉得无用的】
阳光从窗缝又挤进来一寸，落在顾闲露在被子外面的脚丫子上，暖洋洋的。
远处，青云宗主峰方向，凌云阁顶层的窗户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沈清辞站在窗前，眉头微蹙。
那个奇怪的气息又出现了，比昨晚更强了一丝，位置没变，还是外门。
她神识铺过去，覆盖了整个东厢房区域，一间一间排查，最后锁定在了丙字七号房。
神识探进去。
床上躺着个男的，被子裹得像个茧，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脚脖子。
呼吸平稳，睡得正熟，修为……炼气三层？
沈清辞收回神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昨晚她探查的时候，这个房间里的灵力波动虽然奇怪，但修为确实只有炼气一层。一夜之间连跳两级？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再深究。
可能是某位长老的私生子吧，开了小灶，跟她没关系。
沈清辞关上窗户，重新坐回蒲团上。但她闭上眼之后，那个被子裹成的茧的画面莫名其妙地在脑海里晃了一下。
……睡得还挺香。
她把这个念头掐灭了，化神期修士，不该关心外门弟子睡得好不好。
中午的太阳攀上中天，青云宗的弟子们下课散学，三三两两去食堂吃饭，东厢房一片安静。
丙字七号房里，顾闲翻了个身，把另外半边脸也晒上了。
床头那只昨晚飞进来的金色萤火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只在床沿木头上留下了一小圈淡淡的灼痕，形状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可惜顾闲睡着。
就算醒着，他也懒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