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七天。
顾闲躺在床上的时候算了一下。
系统说筑基到金丹大约四十一天,现在过去了十七天,还剩二十四天。
他翻了翻身,觉得时间过得真慢。
当然,这个“慢”是相对于他躺着的时间来说的。
如果对比他过去三年炼气一层的龟速,这简直是坐了火箭。
但顾闲嫌慢。
“就不能再快点?”
【宿主,您从激活系统到现在总共三十三天,从炼气一层到筑基六层,您管这叫慢?】
“筑基六层了?”
【……您昨天突破的】
“哦,没注意。”
系统决定转移话题:【当前摆烂光环辐射范围内参与者三人,效率加成30%,优质参与者一名,额外5%,总加成35%,建议宿主继续扩大“摆烂军团”规模】
“再说吧。”顾闲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人太累。”
床脚三步远的地方,沈清辞闭着眼坐在蒲团上,呼吸平稳,灵光内敛,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每天卯时准时来,戌时准时走,比打卡还准。
来时一身清冷,去时眉眼舒展。
效果是肉眼可见的。
十七天前她修为壁垒上裂了一条缝,现在那条缝已经裂成了一张嘴。
化神中期的那层窗户纸薄得用手指头一戳就能破。
她估算再过十来天,困了她四年的坎就要彻底迈过去了。
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不是突破。
她想的是:每天在这破屋子里坐六个时辰,回去之后吃得好睡得香,卡了四年的瓶颈松了,甚至连上个月那根断了的发簪都懒得去修了。
——她变得“懒”了。
一个二百多岁的化神期卷王,被一个筑基期弟子的光环照了半个多月,学会了赖床。
沈清辞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内心正在经历有生以来最剧烈的认知崩塌。
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明天要不要多待一个时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刻意和嚣张。
王大锤从隔壁探出半个脑袋,朝外瞥了一眼,然后缩回去,压低嗓门喊了一声:“闲哥!张虎来了!”
顾闲没动。
“闲哥,张虎好像往咱这边来了!”
“……嗯。”
“你不起来看看?”
“他敲门了吗?”
“没有。”
“那不管。”顾闲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门,“进了院子再叫我。”
王大锤缩回自己屋,乖乖躺回床上。
他现在对闲哥的话深信不疑
闲哥说张虎敲门再管,那张虎不敲门就不算事。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张虎领着三个跟班大摇大摆走进来,嘴里叼着根草茎,满脸横肉抖得像一块发酵过度的面团。
他今天心情不好,因为在擂台上输给了一个内门弟子。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该找个人撒气,整个外门最好欺负的就是丙字七号那个废物。
“顾闲!给老子滚出来!”
没人应。
张虎踹开王大锤的房门,看见王大锤直挺挺躺在床上瞪着眼望天,一愣:“你躺这儿干吗?”
“修炼。”王大锤理直气壮。
“……脑子有病。”张虎骂了一句,转身踹开隔壁房门。
然后他愣住了。
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床上裹着个被子卷儿,被子里露出半个后脑勺。
床边三步远的地方坐着一个女人,青灰常服,长发绾髻,闭目入定。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尊玉雕。
张虎第一眼没认出来是谁。
他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怪好看的,好看得不像外门的人。
第二眼他注意到女人周身那层薄薄的灵光——那种光泽他只在宗门大典上远远见过一次,掌门赵无极讲道时身上就浮着类似的灵光。
筑基期修士身上不会有这种灵光,金丹也没有,元婴也够呛。
张虎的脑子转了三圈,然后像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似的凉透了。
他慢慢转过去看那个女人的侧脸,那个眉,那个鼻梁,那个下颌线。
他在内门祖师堂的画像上见过。
每月初一全宗弟子跪拜的那幅画。
青云宗唯一化神,大师姐沈清辞。
张虎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旁边三个跟班比他反应还快——噗通噗通噗通,三个膝盖同时砸在地上,脑袋埋下去只敢盯着地板缝。
张虎嘴里的草茎掉了。
顾闲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谁啊?”
他睁开眼看见门口跪着四个人,眨了两下,又看向床脚的沈清辞:“师姐,你认识?”
沈清辞连眼皮都没抬:“不认识。”
“那他跪门口干吗?”
“不知道。”
顾闲想了想,决定放弃思考。
他重新把脸缩回被子里之前,朝门口嘟囔了一句:“你们要是没事的话……把门带上,有风。”
张虎哆嗦着伸手把门拉上。
咔嗒一声,四个人跪在门外走廊上,面面相觑,后背全是冷汗。
张虎咽了口唾沫,他刚刚没来得及探查顾闲的修为。
他满脑子都是“沈清辞坐在这废物床边修炼”这个画面,这个画面的冲击力比什么灵根什么等级都大一万倍。
沈清辞,化神期,全宗最强。
坐在一个炼气废物床边。
——他到底是不是废物?
张虎带着三个跟班连滚带爬地跑出东厢房院子,直到跑回自己宿舍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气。
他瘫在椅子上,手还在抖。那三个跟班比他抖得还厉害,有个胆子小的已经开始哭了。
“虎、虎哥……咱们之前说要打断他腿的那个顾闲……”
张虎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耸动着。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而此时丙字七号房里,沈清辞终于睁开了眼。
她瞥了一眼被重新关好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又睡过去的被子卷,嘴角淡淡地弯了一下。
那个人甚至没下床。
连眼都没完全睁开。
张虎踹了他的门,骂了他的名字,带了三个跟班冲进来,满身杀气——顾闲的处理方式是一句“把门带上,有风”。
然后事情就结束了。
沈清辞发现自己又在嘴角笑,她赶紧把表情收回去,闭上眼继续入定。
可入定不到半盏茶,外面的天突然暗了一瞬,不是阴天的暗,而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光的暗。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神识瞬间铺出整座青云山——然后她眉头皱了起来。
山门外三里处的林子里,有一头魔兽正在靠近。
三阶魔兽,铁背苍狼。
体型相当于一头成年蛮牛,一口能咬断金丹修士的脖子。
平时这种东西只活动在深山腹地,从不靠近人类宗门。
但最近半个月里,这已经是第三头往青云山方向迁移的低阶魔兽了。
沈清辞转头看了顾闲一眼。
那人睡得正香,嘴角又翘起来了。
浑然不知三里外有一头魔兽正在朝这个方向溜达。
魔兽不会专门奔着他来。
但沈清辞心里隐隐涌起一股不太舒服的感觉——这半个月里远山的兽吼一天比一天近,魔兽的活动痕迹在向人类领地蔓延。
这不是好兆头。
她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刚站到门口,神识就探到那头铁背苍狼已经翻过了山门外第一道矮岭,正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方向……确实是往青云宗外门来的。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坨被子,犹豫了一瞬。
算了。
她自己会处理,不打扰他睡觉。
她推门出去,白衣一闪,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而顾闲在梦里翻了个身,砸吧了两下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师姐……你别蹭了……床都要塌了……”
梦里的沈清辞正蹲在他床边疯狂吸修为。
系统默默地跳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宿主进入深度睡眠,修为转化效率提升至峰值。当前修为:筑基六层→筑基七层(转化中……转化完成)】
【距离金丹还差……二十三天】
【另:检测到宗门周边魔兽活动频率上升,请宿主继续加大摆烂力度,努力变强】
窗台上那圈金色符文,又深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