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工作室时,四周年展的定稿会已经开始。
程淮之坐在主位,姜落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我的咖啡杯。
助理递来宣传册。原定压轴的《光影折射》被换下,姜落的照片放进主展区;策展人与联合指导一栏删掉了我的名字,只写着“特邀新人姜落”。
我把册子放到桌上:“谁改的?”
“我。”程淮之说,“姜落刚入行,需要一份履历。你做过那么多项目,不差这一次。”
“方案和原片都是我做的。”
“工作室的项目本来就属于大家,别分得这么清。”
姜落握着杯子:“姐姐,我只是借用你的构思。哥哥说你会同意,我才答应。”
“把你的名字放在我的照片下面,不叫借用。”
她马上站起来,说自己退出。程淮之把她按回椅子:“没人让你走。林昭,你是合伙人,作品放在谁名下,收益都归工作室。”
“展售收入归谁?”
“我答应给姜落买一套镜头。”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追问上个月的项目奖金,程淮之说资金紧张,又说我不缺那点钱。
财务把工资表压在文件下面,仍露出姜落的预支申请。
她入职两个月,已提前领走三个月工资;我上季度垫付的印刷费,却还写着“等待审批”。
“镜头的钱有,奖金没有。我的署名也要让。”
他合上文件:“姜落的父亲当年把第一个客户介绍给我,我答应照应她。你跟了我四年,连这点人情都不肯让?”
“我让了四年,够了。”
我把病历和交接清单放到他面前:“医生让我休息一周。原片、客户备注和成片路径已经发进工作群,后续由你们负责。”
程淮之把门禁卡推回来:“开展只剩三天,你不能请假。后期坐着也能做。”
“我右手不能久用。”
姜落轻声说:“我可以学,姐姐以前的参数都在电脑里。”
程淮之点头:“那就让她试。你在旁边看着,出问题再补。”
我把门禁卡放回桌上:“我不再补。”
助理追到门外:“林姐,灯位、作品顺序和设备清单都没定,展览怎么办?”
“去问程总。以后这些不归我管。”
他把一份客户确认单递给我,上面还有待补的尺寸。
我在“已交接资料”后写明文件路径,再让他拍照发进工作群。能留下的依据,我一项没少留。
回到住处,搬家师傅先运走暗房设备和两个箱子。
我按发票核对每样物品,工作室服务器和程淮之的器材一样没动。
搬到最后一台显影机时,师傅问为什么不等家里人回来。
我把签收单递给他:“不是家里人,是合租人。按清单搬就行。”
晚上,他发消息命令我修改姜落的照片。
我回复:“已完成交接,请按清单处理。”
他连续打来三个电话,我一个也没接。
三天后的开幕日,既是工作室成立四周年,也是我们恋爱四周年。
过去每次开展,他都会把收尾清单留在我桌上。
这一次,清单由谁处理,不再是我的事。
我把银戒和股权协议装进公文包。
那天我会到场,但不是去给他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