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食堂的煤气确实修好了。
维修人员也确实在后厨发现了一袋现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钱没有冒烟,食堂也没有爆炸。
许昼三人赶回市局时,食堂已经拉起警戒线。原本准备下班的四大队队员围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接到命案时还复杂。
晚饭没吃上。
案子倒是送到了嘴边。
韩骁站在后厨门口,保温杯夹在腋下,正戴着手套查看那只黑色塑料袋。
塑料袋很普通,是食堂平时装垃圾的厚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沓百元钞票,每一沓都用橡皮筋捆着。
唐小宝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么多?”
“初步清点,十六万八千。”韩骁道。
许昼问:“在哪发现的?”
一名穿灰色工装的维修师傅指向灶台下面。
“煤气管接口老化,我拆开下面的挡板检查。袋子就塞在最里面,外面还挡着一只废锅。”
许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灶台下方空间狭窄,平时用金属挡板封住。若不是维修管道,普通人根本不会打开。
旁边确实放着一口旧铁锅。
锅底已经烧得漆黑。
许昼刚看到锅,后脑便条件反射般发紧。
陆星晚注意到他的表情。
“又害怕了?”
“我只是在评估危险。”
“一口废锅有什么危险?”
许昼语气沉重。
“你永远不知道它上一条时间线干过什么。”
陆星晚看了他一眼。
“看来你今天确实累了。”
许昼不再解释。
有些伤痛,注定只能由他一个人承受。
韩骁问维修师傅:“挡板有被撬动的痕迹吗?”
“没有,螺丝挺新的,应该拆过不久。”
“你发现袋子后碰过没有?”
“没敢碰。”
维修师傅连忙摇头。
“我看见里面是钱,马上找了食堂管理员。”
食堂管理员姓蒋,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围裙还没来得及摘。
他站在旁边,额头急出了一层汗。
“韩队,这钱真不是食堂的。”
韩骁问:“食堂每天的现金流水有多少?”
“现在大部分人都刷卡或者扫码,现金很少。别说十六万,十六张都未必有。”
“后厨谁能进?”
“厨师、帮工、送菜的,还有负责维修和检查的人。”
蒋管理员想了想。
“不过晚上关门后,钥匙只在我和主厨老赵手里。”
唐小宝问:“老赵呢?”
“今天请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下午三点多,说家里有急事。”
韩骁看向一旁的队员。
“联系赵师傅。”
队员很快拨出电话。
提示关机。
食堂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主厨突然请假。
手机关机。
紧接着,后厨便发现一大袋现金。
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许昼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走到灶台前蹲下。
黑色塑料袋被放在挡板后方靠左的位置,距离煤气管不足二十厘米。
袋子外侧沾着一层油污,底部却相对干净。
说明它放进去的时间不会太久。
灶台下温度不低。
如果长期存放,塑料袋表面应该沾满灰尘和油垢。
“挡板最后一次拆开是什么时候?”许昼问。
维修师傅道:“我检查过螺丝,最迟一周内动过。”
蒋管理员立刻说:“上周三也修过一次。”
“谁修的?”
“不是今天这个师傅,是物业找来的人。”
“有登记吗?”
“应该有。”
蒋管理员转身去取记录。
陆星晚站到许昼身旁。
“怀疑维修人员?”
“只是排查。”
许昼看向塑料袋。
“把钱藏在这里的人,对后厨结构很熟悉,也知道挡板不会被轻易打开。”
“厨师和维修工都有可能。”
“还有送货人员。”
许昼指向厨房后门。
“送菜时,食堂帮工会集中搬运货物。只要有人趁混乱进入灶台区域,很难被注意。”
唐小宝听见两人的对话,插了一句。
“十六万八千不是小数目,正常人不会随便往灶台下面塞。”
许昼道:“也可能不是为了长期藏。”
“什么意思?”
“临时放置。”
许昼站起身。
“比如带着钱的人突然遇到检查、追赶,或者发现外面有人,只能先把钱藏起来。”
韩骁听见后,回头问:“今天食堂发生过什么异常?”
蒋管理员抱着登记本回来。
“没什么特别的。”
“仔细想。”
蒋管理员皱着眉回忆。
“下午市局进行过一次消防检查。”
“几点?”
“两点半左右。”
许昼问:“检查之前,有没有外来人员在后厨?”
“送菜的。”
蒋管理员翻开供货记录。
“今天下午两点十分,远丰商贸送了一批米面和食用油。”
“司机和搬运工一共三个人。”
陆星晚问:“消防检查时,他们还在吗?”
“应该在。”
“检查开始后呢?”
“他们很快就走了。”
蒋管理员说到这里,自己也察觉出问题。
“平时送货后还要和仓库核对清单,今天司机说赶时间,签完字就走了。”
韩骁立即安排人员调取市局后门和食堂附近监控。
等待期间,现场勘查人员对现金和塑料袋进行初步检查。
钱全是真钞。
面额统一。
部分钞票捆扎纸带上还印着一家银行的名称。
纸带上的日期,是今天上午。
许昼看着日期。
“这笔钱今天刚从银行取出来。”
韩骁问:“能查到具体网点吗?”
“纸带上有编号。”
现场人员回答。
“联系银行后应该能确认。”
唐小宝感叹:“刚从银行取出来,就藏进市局食堂。这人胆子不小。”
许昼道:“也可能他根本不想来市局。”
“送货车把他带进来的?”
“有可能。”
市局门禁严格,外来车辆需要登记。
如果有人身上带着来路不明的现金,遇到临时消防检查,慌乱之下藏钱并不奇怪。
陆星晚转头看向许昼。
“你不觉得奇怪?”
“哪里?”
“你刚说今晚不会有案子,这袋钱就被发现了。”
“它下午已经在这里。”
许昼一本正经。
“从时间上说,和我没有关系。”
唐小宝点头。
“有道理。”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建议你以后谨慎发言。”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
下午两点零八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从市局后门进入。
司机登记的名字叫刘海明,是远丰商贸的长期送货司机。
车上一共下来三个人。
刘海明、搬运工孙康,以及一名穿黑色短袖的年轻男人。
蒋管理员指着屏幕。
“前两个我认识,最后这个没见过。”
“当时问过吗?”韩骁道。
“司机说是新来的帮工。”
画面中,三人不断从货车上搬下米面。
两点二十七分,消防检查人员进入食堂。
司机刘海明与孙康已经站在后门附近。
那名年轻男人却没有出现。
直到三分钟后,他才从后厨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快,右手空着,左手不断按着腰侧。
进入市局时,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离开时,背包明显瘪了。
唐小宝指着屏幕。
“就是他。”
陆星晚问:“登记信息呢?”
负责门岗的民警查了记录。
司机登记了三个人,但第三个人只写了名字。
陈亮。
身份证号码一栏空着。
门岗人员当时要求补充,司机却解释对方身份证落在公司,自己可以担保。
远丰商贸长期为市局供货,门岗便没有继续核实。
韩骁脸色沉下来。
“联系远丰商贸。”
电话接通后,对方很快给出答复。
公司没有叫陈亮的新员工。
今天出车名单也只有司机刘海明和搬运工孙康。
所谓陈亮,是途中临时上车的。
远丰商贸负责人解释,刘海明下午曾打电话报备,说一个老乡想跟车进城找工作,顺便帮忙搬货。
公司没有同意。
但刘海明还是把人带上了车。
韩骁问:“刘海明现在在哪?”
“已经回了公司,正在仓库卸货。”
四大队立即派人过去。
许昼盯着监控,反复查看年轻男人进入后厨后的三分钟。
他没有直接走向灶台。
先在货架附近停留十几秒,又绕到清洗区,最后才借着消防检查人员进入的混乱,消失在摄像头死角。
“他对这里不熟。”许昼道。
陆星晚问:“怎么看出来的?”
“如果熟悉,他会直接去灶台下藏钱。”
“但他先后经过三个位置,明显在临时找地方。”
许昼将画面暂停在男人从后厨出来的瞬间。
对方离开时,右手握成拳,指缝间似乎露出一点白色。
“放大这里。”
技术人员将画面放大。
清晰度有限,只能看见那是一张折叠的纸。
唐小宝猜测:“取款凭证?”
“或者存包单。”
许昼道。
“他藏完钱后留下了某种能取回的标记。”
“灶台附近有什么?”陆星晚问。
蒋管理员想了想。
“调料盒、厨具,还有每天的备菜记录。”
几人重新进入后厨。
灶台旁贴着一张当天菜单。
晚餐原本准备的是红烧肉、土豆烧鸡和清炒时蔬。
菜单右下角,用油性笔写着一串数字。
七三一九。
蒋管理员盯着数字。
“这不是我们写的。”
唐小宝道:“取钱密码?”
“藏在这里不用密码。”
许昼看向灶台下面。
“可能是提醒自己具体位置。”
食堂有八个灶眼。
发现现金的位置,在从左往右第三口灶台下方。
挡板则对应第一排第九颗螺丝附近。
七、三、一、九。
解释得有些勉强,却未必没有可能。
陆星晚用证物袋固定菜单。
“无论是什么,先带回去。”
这时,外出调查的队员打来电话。
刘海明和孙康都在远丰商贸。
两人承认带了陌生男人进入市局,却说不知道对方真实姓名。
刘海明是在城北汽车站附近遇见他的。
男人自称姓陈,是外地来临江找工作的,愿意免费帮忙搬货,只求搭一段顺风车。
刘海明见他看起来老实,便答应了。
唐小宝听完直摇头。
“一个背着十六万现金的人,主动帮人免费搬大米。”
许昼道:“他不是为了进市局。”
“那为什么上送货车?”
“为了躲人。”
韩骁抬头看向他。
许昼继续说:“他刚从银行取出十六万八千元,很可能有人跟着他。”
“他在汽车站附近发现异常,临时搭上送货车。”
“可货车进入市局,出乎他的预料。”
“正好又遇上消防检查。他担心检查背包,便把现金临时藏在后厨。”
陆星晚接道:“离开以后,他不敢立刻回来取。”
“对。”
许昼看了眼时间。
“但他一定会回来。”
唐小宝问:“今晚?”
“钱是今天取的,他不可能放心放一夜。”
“市局晚上门禁更严,他怎么进来?”
许昼望向食堂后门。
“未必要进市局。”
食堂所在的附属楼紧邻外墙。
后厨外侧有一扇通风窗,窗外便是市局与商业街之间的小巷。
窗户安装着铁栏杆,但其中一根明显比其他栏杆新。
维修师傅检查后发现,那根栏杆只是表面焊接,轻轻用力便能取下。
年轻男人在后厨转了三分钟。
不只是藏钱。
他还提前准备好了回来取钱的路线。
唐小宝看着那根活动栏杆。
“这人临场反应够快的。”
许昼道:“说明他之前经常做需要留后路的事。”
韩骁很快作出安排。
现金暂时不动。
塑料袋重新放回原位,挡板恢复。
食堂表面照常关闭,四大队在周边布控。
晚上九点过后,市局大部分办公楼逐渐安静下来。
许昼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工位。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坐热,便跟着唐小宝钻进食堂储藏间。
储藏间里堆满了米袋和纸箱。
两人躲在一排面粉后,透过门缝观察后厨。
陆星晚与另一名队员守在外墙小巷。
韩骁在指挥室查看监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唐小宝蹲得腿麻,小声问:“你觉得他会来吗?”
“会。”
“这么确定?”
“十六万八千,不是十六块八。”
“万一他知道钱被发现了呢?”
“现场没有警车,没有消息外泄,食堂也正常熄灯。他没有理由知道。”
唐小宝点点头。
沉默片刻,他又问:“你说陆队为什么总跟着你?”
许昼转头看他。
“现在适合聊这个?”
“蹲守最适合聊天。”
“她认为我有问题。”
“我觉得不完全是。”
“什么意思?”
唐小宝神秘地笑了笑。
“陆队下午刚到四大队的时候,对谁都不太在意。结果一碰见你,观察档案都建上了。”
“这说明她对工作负责。”
“她怎么不观察我?”
“可能你没有观察价值。”
唐小宝的笑容消失了。
“你聊天一直这么伤人?”
储藏间外忽然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两人同时安静。
后厨通风窗的铁栏杆正在缓慢移动。
几秒后,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外面伸进来,将栏杆轻轻放到地上。
一个瘦削的男人从窗口钻进后厨。
正是监控中的“陈亮”。
他落地后没有开灯,只拿出一支小手电,径直走向灶台。
这一次,他没有绕路。
显然已经牢牢记住藏钱的位置。
男人蹲下拆挡板。
刚拧下第二颗螺丝,后厨顶灯突然亮了。
许昼和唐小宝从储藏间走出来。
男人身体一僵。
唐小宝亮出证件。
“警察,别动。”
男人没有投降。
他抓起身边一只不锈钢盆,猛地向两人扔来,转身便朝通风窗跑。
银白色的不锈钢盆在灯光下飞速旋转。
许昼瞳孔一缩。
身体再次本能后仰。
铁盆从他面前飞过,砸中唐小宝肩膀。
唐小宝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为什么只躲不提醒我?”
“没来得及!”
男人已经冲到通风窗旁。
他刚伸手抓住窗框,外面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下来。”
男人抬头。
陆星晚正站在窗外,手里握着被拆下的铁栏杆。
前后都有人。
男人咬了咬牙,突然转向后门。
许昼早已堵在门前。
他没有再找武器,只抬手指向灶台下方。
“钱还在。”
男人脚步一顿。
“你现在跑,钱拿不到,人也跑不了。”
“配合调查,至少能把事情说清楚。”
男人胸口剧烈起伏,目光不断在通风窗和后门之间移动。
最终,他缓缓举起双手。
唐小宝上前将人控制。
手铐落锁后,他忍不住问:“你刚才为什么拿盆砸人?”
男人低声道:“顺手。”
唐小宝捂着肩膀。
“你知不知道乱扔厨具很危险?”
许昼站在旁边,心有余悸地点头。
“非常危险。”
陆星晚从通风窗外走进来,目光在不锈钢盆和许昼之间停留片刻。
“你又躲开了。”
“正常反应。”
“盆从你背后飞过来,你没回头。”
许昼认真道:“我对圆形金属物体比较敏感。”
陆星晚似乎想到了白天的电饭锅内胆。
她沉默两秒,没有追问。
男人被带进询问室后,很快交代了身份。
他不姓陈。
真名叫周南,二十八岁,外省人。
那十六万八千元,是他今天刚从银行取出的。
钱不是赃款,也不是犯罪所得。
而是父亲卖房后交给他的治病钱。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韩骁坐在询问桌对面。
“既然是你自己的钱,为什么不直接说明?”
周南低着头,手指死死绞在一起。
“因为有人在找我。”
“谁?”
“以前一起做生意的人。”
周南曾经与朋友合伙经营一家小餐馆。
餐馆倒闭后,他欠了不少外债。
其中一笔债存在争议。
合伙人认为周南私自拿走了经营款,带着几个人不断找他要钱。
今天上午,周南父亲卖掉老家的旧房,将十六万八千元交给他,希望他先去医院治疗心脏疾病。
周南从银行取钱后,发现合伙人的车一直跟在后面。
他不敢回出租屋,也不敢去医院。
在汽车站附近看到刘海明的货车,便谎称找工作,搭车离开。
“我不知道车会进公安局。”
周南苦笑。
“进门的时候我看见有警察检查车辆,我怕他们发现钱,问我从哪来的。”
唐小宝问:“钱有合法来源,你怕什么?”
“我身上还有这个。”
周南从随身物品中取出一张身份证。
照片是他。
姓名却不是。
他为了躲债,曾用他人身份租房和找工作。
这张假身份证一旦被查出,他解释不清。
所以看到消防检查人员进入食堂后,他以为市局正在统一检查外来人员,慌乱中将钱藏进灶台下,并拆松通风窗的栏杆。
晚上,他想趁无人时把钱取走。
许昼问:“菜单上的七三一九是什么意思?”
周南愣了一下。
“银行卡密码。”
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韩骁看着他。
“你把银行卡密码写在食堂菜单上?”
“我怕自己太紧张忘了。”
唐小宝忍不住道:“就算忘了,也不能写在公共食堂里。”
周南小声说:“我只写了四位。”
“另外两位呢?”
“我的生日。”
唐小宝闭了闭眼。
“你对账户安全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案情并不复杂。
现金来源合法。
但周南使用伪造身份证件,需要依法处理。
他与合伙人的债务纠纷,也要进一步核实,确认是否存在非法拘禁、威胁或寻衅滋事行为。
十六万八千元经过清点和登记后暂时保管,待核实来源再依法返还。
走出询问室时,已经接近凌晨。
许昼伸了个懒腰。
入职第一天终于快要结束。
没有想象中的欢迎仪式。
没有属于新人的聚餐。
甚至连食堂红烧肉都没吃上。
但林静活了下来。
张锐和彭强都得到了救治。
汇利通的关键证据被找到。
后厨那袋来历不明的现金,也查清了主人。
许昼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刑警的工作似乎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没有惊天动地的结局。
只是让一笔钱找到来处,让一个说不清的话被弄明白,让原本可能变得更坏的事情,在某个节点停下来。
陆星晚从询问室出来,将一份临时宿舍登记表递给他。
“韩队让我给你的。”
“宿舍?”
“新人宿舍,三楼最里面一间。”
许昼接过表格。
“你不继续观察了?”
“下班后暂时停止。”
“暂时?”
“如果发生紧急情况,随时恢复。”
许昼笑了一下。
“陆队,你其实可以直接说,今天辛苦了。”
陆星晚看着他。
“今天辛苦了。”
许昼微怔。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说了。
陆星晚已经转身。
走出两步后,她又停下来。
“还有。”
“什么?”
“明天上班之前,把维修工作服和警裤换掉。”
许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维修服早已还回去,可警裤上的两个狗牙洞仍十分显眼。
“这叫一线办案留下的荣誉。”
“违反着装规定。”
“能缝吗?”
“能。”
“你会?”
陆星晚转过头。
“不会。”
“那你说得这么肯定?”
“市局门口有裁缝店。”
说完,她径直离开。
许昼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并没有表面上那么难相处。
至少比系统好沟通。
【检测到宿主再次产生与案件无关的情绪变化。】
许昼在心里回道:“我只是觉得领导还不错。”
【系统未询问。】
“你今天说这句话多少次了?”
【三次。】
“你还统计?”
【系统尊重事实。】
许昼懒得理它,拿着宿舍表格往楼上走。
经过办公室时,唐小宝趴在桌面上,有气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明天见。”
“你不回去?”
“后厨那个盆砸得我肩膀疼,我等家里人来接。”
许昼脚步一停。
“严重吗?”
“不严重。”
唐小宝瞥了他一眼。
“主要是我老婆听说我被锅砸了,坚持要来看看。”
“不是锅,是盆。”
“在她那里都一样。”
唐小宝叹了口气。
“而且她问我,为什么同样站在现场,人家新人能躲开,我这个老刑警躲不开。”
许昼安慰道:“可能我天赋好。”
“你还是走吧。”
许昼笑着上楼。
新人宿舍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窄小的卫生间。
他洗完澡,刚躺到床上,疲惫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闭上眼,第一条时间线中的画面再次浮现。
林静倒在厨房角落。
血从她的指缝中流出来。
陈伟杰举起电饭锅内胆。
巨大的阴影迎面落下。
许昼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后脑明明没有伤,却仍残留着被重击的错觉。
系统没有说话。
房间里格外安静。
许昼抬手按住额头,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平稳。
时间回溯能让伤势消失。
却不会带走记忆。
他救下一个人之前,可能要先亲眼看着她死去。
成功一次之前,可能要经历数次失败。
白天的时候,他可以开玩笑,可以和系统斗嘴,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到了夜里,那些只有他记得的画面,还是会找回来。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星晚发来一条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伤口处理了吗?”
许昼低头看向右手。
细小伤口已经结痂。
他回复:“处理了,死不了。”
几秒后,对面回了一句。
“少说不吉利的话。”
许昼看着屏幕,忽然笑了。
他想了想,又打下一行字。
“放心,今晚肯定不会再出事。”
消息还没发出去,他便停住了。
最终全部删除,只回了两个字。
“晚安。”
陆星晚没有立刻回复。
许昼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晚安。”
这一次,没有电话响起。
没有警报。
也没有新的案件。
许昼终于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