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淮没想到李三顺会当众把话挑明。
玄初院每年都会剩下一批入门资源。只要在分发册上写个由头，再把缺额补到废弃、赔偿或暂缓发放一栏，年底盘点很难查出问题。
新弟子刚入宗门，大多不敢得罪管事。
孙淮靠着这套办法，两年里攒下不少灵石。赵执事分走大头，他只能喝点汤。如今赵执事出了事，他本想借李三顺的资源补上一笔，顺便向赵家示好。
谁知这个山里来的小子，刚进物资堂便咬住了账目。
孙淮走到柜台后，伸手拿回分发册。
“执法堂还没结案，问仙阶损耗总得有人先担着。等韩照认罪，宗门查清灵石去向，我自然会把资源补给你。”
“什么时候补？”
“少则十几日，多则两三个月。宗门办案自有章程，轮不到新弟子催促。”
李三顺看向值守弟子。
“既然只是暂扣，给我开张凭证。写清资源数量、暂扣理由，再由孙师兄签名盖印。执法堂结案后，我拿凭证来领。”
值守弟子拿笔的手停在半空。
物资暂扣从来不开凭证。孙淮若肯留下亲笔记录，将来追查起来便没法推给旁人。
孙淮也听出了李三顺的意思。
“你刚进玄初院便怀疑同门，这种性子走不远。分发册上已经记过，凭证没有必要。”
李三顺指着册页底部。
“这里写的是抵扣赔偿，不是暂扣。你刚才又说等案子查清便会补发，两种说法对不上。要么改账，要么开凭证，选一个不难吧？”
堂中有人低声议论。
几名同住丙院的新弟子也翻看自己的物资，发现聚气散少了一瓶。先前他们不懂规矩，已经在分发册上按过手印。
一名瘦高少年挤到柜前。
“孙师兄，我的册子上写着路途损耗。法衣和丹药全装在物资堂，怎么会在路上损耗？”
另一个少年跟着开口：“我的长剑也被扣了，说是上个月损坏练功木人。我昨日才进宗门，哪来的上个月？”
孙淮盯向值守弟子。
这些理由本该分散记录，怎会集中在同一册上？
值守弟子低下头。他只负责照着孙淮给的纸条抄写，根本没核对新弟子姓名。前几届无人追问，今年遇上李三顺，漏洞全冒了出来。
孙淮合起册子。
“都闭嘴！分发有误可以逐个核查，谁再扰乱物资堂秩序，先扣本月月例。”
门外传来铁剑拖地的摩擦声。
熊百川拎着宽大铁剑走进堂内。门槛本就不高，还是让剑刃磕掉一角。
“谁要扣月例？”
孙淮赶忙收起怒意。
“熊峰主，物资堂正在处理新弟子的账目。几处记录出了偏差，弟子正在核实。”
熊百川从柜台上拿起分发册。他不爱看账，翻了两页便开始皱眉。
“路途损耗？一个大活人从山门走到玄初院，丹药没开封，先损耗了一瓶。你们物资堂养耗子了？”
孙淮想把责任推给值守弟子，可私印盖在每一条记录下方，根本绕不开。
熊百川翻到李三顺一页，脸上多了火气。
“问仙阶的七块阵法灵石，掌教已经记到执法峰账上。李三顺逼出禁灵纹，算是替宗门抓出蛀虫，执法峰还准备给他补玄初功。你倒厉害，转头又扣一遍。”
孙淮额头渗出汗。
他没收到消息。
赵执事昨夜失去联络，玄初院几名管事都在观望。熊百川亲口说出此事，说明执法堂已经查到更深处。
“弟子误读了旧账，马上更正。”
熊百川把册子扔回柜台。
“少来这套。把今年所有新弟子的分发记录搬出来，一份份重查。少了多少，今日补多少。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自己去执法堂交代。”
孙淮清楚，事情压不住了。
他咬着牙取出库房钥匙，命值守弟子重新分发资源。李三顺除了原有物资，还补得五点玄初功，算作发现账目问题的奖励。
丙院几名新弟子拿回缺失物品，看李三顺时亲近了不少。
瘦高少年名叫周苗，四系杂灵根。他抱着失而复得的聚气散，低声道谢。
“若不是李师兄开口，我们连资源少了都不知道。以后丙院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招呼一声。”
李三顺收起灵石。
“先查查瓶口封签，别拿回去才发现装的是面粉。”
周苗忙着检查，物资堂里顿时响起一片拔塞子的动静。
孙淮站在库房门旁，听得太阳穴直跳。
熊百川看完补发，又把李三顺叫到堂外。
“你小子能顶着七百级压力走过问仙阶，身体底子不错。七日后别去药峰，来镇岳峰。修炼五种灵气太费时间，先把身体练起来，打架时还能多挨几下。”
“熊峰主，挨打也算本事？”
“当然算。能挨住，才有机会还手。镇岳峰弟子下山跟妖物拼命，谁敢说自己一次都不挨？”
熊百川拍了拍李三顺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想起一件事。
“玄初院今日开放聚灵室。甲等聚灵室有五个位置，按灵气吸收速度分配。你有五条灵根，进去试试。抢到位置便能白用三天。”
李三顺正缺高质量灵气，自然不会放过机会。
午后，玄初院练功场聚集了三十多名新弟子。
场地中央立着五根引灵柱。测试者坐在柱下运转心法，谁能让引灵柱亮得更高，谁便进入甲等聚灵室。
赵元青早已坐在第一根柱下。
火灵气沿着柱身升到七尺，引得甲院弟子连声称赞。上品火灵根吸收单系灵气的速度很快，本届能与他竞争的人不多。
负责考核的许教习记下成绩。
“赵元青，七尺三寸，目前第一。”
赵元青睁开眼，看见李三顺走入练功场，心里的郁气散去几分。
物资堂的事让李三顺占了便宜，修炼速度却做不得假。引灵柱只看一炷香内吸收的灵气，五系下品在这里毫无优势。
赵元青起身让开位置。
“李三顺，掌教说你的五行同调有混元灵胚之象。我倒想看看，五条下品灵根加在一起，能不能让引灵柱超过三尺。”
许教习翻看名册，眉头轻皱。
“李三顺修炼《混元诀》，需要五根引灵柱同时开启。玄初院从未测过五行同调，成绩如何计算，还得现场确认。”
赵元青取出自己的甲院修炼牌。
“若五根引灵柱都算成绩，对其他弟子不公。不如我把甲等聚灵室的位置拿出来与他比。谁输，谁让出三个月的修炼资格。”
许教习没有答应，先看向李三顺。
“甲等聚灵室的资格关系修炼进度，你可以拒绝。”
李三顺走到五根引灵柱中央，将刚领到的长剑放在身旁。
“既然赵公子急着搬出甲院，我帮他一次。”
许教习挥手开启阵法。
五根引灵柱同时亮起，练功场下方的五行灵气一齐涌向李三顺。
腰间储物袋里，装着《混元诀》的旧布卷轻轻一震。
缺失的半页功法，从夹层中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