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溪抬起头，看见陆老太太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老人脸色铁青，目光扫过陆太太和陆瑶，语气冷厉。
“做婆婆的没有婆婆样，做小姑子的没有小姑子样，天天就知道磋磨儿媳妇，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王美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老太太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老太太哼了一声，看向陆砚深。
“你自己妻子被人欺负，你就坐在那里看着，连句话都没有？”
陆砚深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沉了下去。
沈念溪听到你的妻子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以前她听到别人说他们是夫妻，她心里会暗自高兴。
可现在，她只觉得刺耳。
陆太太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妈，砚深是我的儿子，他肯定得站我这边，没有帮外人的道理。”
老太太猛地转过脸。
“外人？她嫁给砚深，跟砚深就是一体的。你欺负他妻子，跟欺负他有什么不一样？”
“他妻子丢脸，就是他丢脸，你也是嫁进来的媳妇，怎么就说她是外人了？”
王美凤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闭上了嘴。
沈念溪站起身，走过去扶住老太太。
“奶奶，您别气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叹了口气。
沈念溪扶着老太太坐下，自己在旁边蹲下来，抬头看着她。
“奶奶，我有件事要跟您说。”沈念溪声音平静。
“什么事？”
沈念溪看了陆砚深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这边的一切毫不在意。
沈念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奶奶，我要跟陆砚深离婚。”
老太太身子一晃，扶住了沙发扶手。
“你说什么？”
沈念溪稳住她的手臂，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奶奶，我要跟陆砚深离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王美凤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亮了，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她偏头看向陆瑶，母女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陆瑶也笑了，眼里全是幸灾乐祸。
终于要离婚了啊。
老太太一个冷眼扫过去。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王美凤的笑僵在脸上，讪讪地别开脸。
陆瑶也收敛了些神色，但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老太太哼的一声，看向陆砚深。
“砚深，这是怎么回事？”
陆砚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沈念溪。
他薄唇微抿，眉头拧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念溪会当着奶奶的面说。
不过，也无所谓。
他看向老太太，“是的，奶奶，我们在准备离婚。”
“你……”老太太捂了捂胸口。
沈念溪连忙帮她抚胸顺气。
她知道奶奶会难过，但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果。
陆砚深深吸口气，从管家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给沈念溪。
“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趁今天把事办了。”
沈念溪伸手拿起来，翻开。
她的目光扫过条款，手指微微收紧。
一百万。
她发给他的是平分财产，而这套协议上，她应得的全部财产变成了一百万。
沈念溪抬眼看他。
“我不接受，只接受财产平分。”
陆砚深冷笑一声，语气淡漠。
“轮不到你不接受。”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念溪，我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接受。”
王美凤忍不住了，腾地站起来。
“你还想分一半财产？你做梦呢！”
“你一个小地方来的穷鬼，嫁进我们陆家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给你一百万都多了，你别不识好歹。”
沈念溪看着她，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老太太重重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
“够了！”
王美凤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
“如果真离婚，她确实应该分一半财产。”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王美凤。
“别忘了，当初你突发急病，是她及时发现，给你做了急救，又背着你下的楼。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你就没了。”
王美凤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又梗着脖子。
“那是她瞎猫碰着死耗子！再说了，没有她，医生也能治好我，说不定还治得更好。”
沈念溪忍不住轻笑一声。
三年前，王美凤半夜突发心疾，她正巧起来给陆知漾倒水喝，便及时发现了王美凤的不妥。
那天大家都不在，
她凭借经验和自学知识，给王美凤做了急救，暂时脱离危险后，又将身材肥胖的王美凤从三楼背下去，以最快速度将王美凤送到了医院，保住了她的健康和生命。
到头来，就是一句瞎猫碰着死耗子。
老太太气得手都在发抖。
“你……你说的是人话吗？”
“妈，您别护着她了。”王美凤还要再说。
“够了！”老太太声音陡然拔高，“你过分了。”
王美凤终于闭了嘴，但脸上的不服气写得很清楚。
陆砚深皱了皱眉。
“奶奶，您也别操心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他。
“你会处理？你怎么处理？”
她指着陆砚深的鼻子。
“你跟你爸一个德行，都是没良心的东西！你妻子在你身边六年，你就这么对她？还敢威胁她？！”
陆砚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奶奶……”
“别叫我，你跟我上楼，我有话跟你说。”
她说完，转身朝楼梯走去。
陆砚深深深吸了口气，抬脚跟上去。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
沈念溪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装饰。
嫁进陆家六年，常年做家务，她连一瓶指甲油都没买过。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沈念溪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沙发另一侧。
躺在王美凤怀里的陆知漾，也正偷偷往她这边看。
母女俩的目光撞上。
陆知漾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把脸埋进王美凤的脖子里，小身子往奶奶怀里又拱了拱，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沈念溪看着那团小小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