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宣召,林烨起身就要往里走。
却被身边的赵涣拽了一把,他小声提醒:“林少,咱们得走公主后面……”
林烨脚下一顿,抬头便见明华公主身边的女史正瞪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林烨无所谓地让了让,做出邀请之态:“公主先请。”
而明华公主则收起了之前愤愤不已的样子,神色端庄,看都不看他一眼,由宫人拎着裙子往里走。
倒是春夏,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烨无所谓地一耸肩:“这气性还挺大。”
言罢,兀自跟上。
赵涣一瘸一拐的,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
前方春夏见他们跟上来,余光瞥见林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咬牙切齿。
她扶着萧清漪,低声道:“公主,那恶徒实在太可恶了。到了御前,还敢如此无礼。您瞧他那样,哪有半点世家公子的端庄!”
萧清漪面不改色,但宽大袖子下面的手已经握紧了。
“不必理会他!父王已经答应我了,今日就算不能治他死罪,也定叫他活罪难逃。无论如何,今日我一定要让皇兄打消赐婚的想法!”
春夏闻言,也立刻肃起脸色。
这主仆俩挺直脊梁,像是要打一场硬仗。
林烨在后面看着她们俩,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是把他当洪水猛兽应付呢。
不过很快,他便收回了思绪。
今日真正要打硬仗的人,是他。
跨过上百道台阶,穿过两道殿门,金碧辉煌的大殿映入眼帘。
议政殿面积宽广,站在殿门处,林烨甚至都看不清那龙椅上之人的神色如何。
他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林擎的身影,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站在最前方。
见林擎平安无事,他松了一口气,这才看向了大殿里的其他人。
百官按照官阶、门第依次排列,又以文、武分成了两列,中间让开一条宽敞的道路。
明华公主先进门,两侧的官员纷纷低头避让以示尊重。
轮到林烨时,武官一侧还好,多是无感。
但文官那边的表情就精彩多了。
虽然在大殿上,没人敢随便议论。
可是林烨能看出来,这帮老头子用眼神就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和他的闲庭信步比起来,赵涣就猥琐多了。
特别是路过他老爹成国公的时候,这小子吓得直往林烨身边躲,就差把脑袋塞进林烨怀里了。
而成国公看到赵涣,一张脸也是铁青,额角的青筋都快炸起来了。
林烨瞥了他一眼:“出息,这么害怕,早干嘛去了?”
三人一路走到人群最前方,而此时站在最前方的,除了林擎之外,便是两名中年男子。
林烨一眼就认出了秦王。
无他,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林烨看到秦王的一瞬间就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而另外一位身穿紫袍的中年男子,长须长髯,却是儒雅潇洒,称得上一句中年美男。
神色温和,唇角挂着一抹叫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可是眼底,却见不到多少笑意。
林烨在看向此人身边时,目光顿了顿。
那里站着一个半大小子,尚未及冠,脸上稚气未脱。
一张小脸还有些婴儿肥,眼睛大且明亮,让林烨一下子想到了年画上的福娃娃。
身上虽然穿着合身的朝服,也努力绷着小脸装作大人模样。
可他情绪外泄的样子,站在一群老狐狸中间,着实有些突兀。
林烨看过去的时候,他正好也在盯着林烨。
孩子的情绪好懂,秦王的视线能把林烨千刀万剐,那么这位的目光,就是那一万零一刀。
林烨心神一动:这位,就是太子了。
他冲着小太子微微扬眉,后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种时候了,林烨居然还敢挑衅,当即一张脸就气红了。
还是被垂眸瞥了一眼,他脑袋一缩,这才赶忙低下头整理情绪。
林烨嘴角微勾:这么容易上火,萧家人都是炮仗脾气啊。
他的视线从这几位身上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了最上方。
大殿之上,金龙盘座。
而端坐金龙之上的,是一袭明黄长袍的男人。
臣子不得直视天颜,林烨只是匆忙一瞥,一张三十多岁左右的脸从眼前划过。
这位新皇眉目英朗,留着一抹不长不短的胡须。
尽管神色和煦,可他只是坐在那里俯视众人,便叫人倍感压力。
重权在握之人,自带一股摄人心魄的压迫感。
林烨明明没有和其对视,却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他身上,如有千斤重。
他是从现代来的灵魂,身居高位的人他接触良多。
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一位王朝的主宰。
也是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今日行差踏错,真的会死。
他跟着身旁的两个人一同行礼:“小民林烨,拜见陛下!”
“都起来吧。”
上方,男人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悲喜,也没有半分怒意。
“谢陛下!”
林烨三人一同起身,这才终于抬起头来,仔细地看了看这位当今圣上。
“林烨何在?”
刚刚站稳,便听皇上发话了。
林烨当即上前一步,微微抱手躬身:“小民林烨,见过陛下。”
皇帝打量了林烨一番,神色仍旧无悲无喜。
林烨暗自瞥了一眼:这位新皇的身体似乎有些疲累,半靠在龙椅之上,手里拿着几张奏折,此时已经没有看他了,而随意地翻看着奏折的内容。
“林烨,你可知道今日宣你进宫,所为何事?”
林烨从容开口:“回陛下,小民知道。”
“此事,还是昨日小民与明华公主在朱雀街上的约定。”
“小民今日前来,便是要为昨日在朱雀街上,和公主产生的误会做一个解释……”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旁便传来一阵怒斥:“好一个误会!”
林烨抬头望去,就见一身红色官袍的萧成章站出来,神色愠怒,但还保持着几分上位者的端庄。
“林烨,你拦驾公主、口出狂言,此乃亵渎天家威仪。”
“而后又当街打人,私设公堂,绑架朝臣家眷。”
“如今到了朝堂之前,还敢避重就轻,谎称误会?”
言罢,他甚至扭头指向林擎。
“林擎,你镇北将军府出来的人,就是这般藐视君威?”
“还是说,此子这番行事,本就是你有意纵容!”
“陛下,臣奏议,此子行径恶劣,且唯有半点悔过之意。”
“还请陛下从重处置,按律例,当斩首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