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贺琰该离开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打开窗户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时。
竟然在门口看到一个黑影。
一夜过去,他头上身上全是白的一片,整个人像被冻僵了。
看到我开门。
贺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手心里是被一直紧紧捏着保护好的平安扣。
他试图张了张嘴,可是一夜的寒冷让他几乎发不出声音。
试了几次才急切地挤出沙哑的声音,小心翼翼道:
“窈窈,这是我给你求的平安扣,我学了很久,终于学会了你姥姥的那种编法。”
“我只要一想起那天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我的心就痛得喘不过气来。”
“我不是想让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也许你看着这个也会对你姥姥再多一丝念想。”
说完,贺琰放下平安扣,僵硬着身体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整个人就倒了下去。
我眉头微蹙,下一刻,街对面一辆车忽然驶了过来。
下车的是贺妈妈。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苦意和愧疚。
“原来,窈窈你是这样的姑娘,真好,阿姨为你开心。”
“对不起,是我没教好我的儿子,让你曾经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放心,我只允许他任性这么一次,以后他都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
说着,贺妈妈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对了,你妈妈和你姐也试图联系过你,但是我都想办法拦截了。”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是……我想你需要的,可能是一个安静成长的空间。”
“这是我当时,为数不多能为你做的补偿。”
“如果是我做错了,我向你道歉。”
贺妈妈忽然向我深深鞠了一躬。
我扶起她,淡淡笑了:
“没事的,我也不想联系他们,在六岁被独自送到乡下那年起。”
“我就没对亲情报以什么期待了。”
“就算接了电话,也不过还是那些话,没什么意思。”
其实第二年时,我曾经真的意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
可是刚接起来,对面就是妈妈的破口大骂。
骂我死在外面哪里,为什么要留下一桩丑闻,让姐姐被别人指指点点。
骂我不就是个男人,为什么要跟自己的亲姐姐。
骂因为我,姐姐从小受了多少委屈。
我不明白,明明都是一个妈妈生的。
就因为姐姐的一句哭闹,六岁的我就能被扔到乡下。
几年都可以不闻不问。
甚至也没有留下什么读书抚养的钱,靠姥姥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
就算15岁以后接回去了,也对我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
反而家里所有的爱都给了姐姐,连贺琰曾经都选择姐姐。
我不明白到底是谁委屈。
也是那一刻,我曾经心底那点期盼也彻底地化为灰烬。
我也终于明白,探寻为什么不爱我这个东西是没有意义的。
那天,在妈妈气急败坏地让我滚回去的时候,我把电话挂断了。
也把自己心里关于亲缘的那根线也剪断了。
如今,我只是我。
我仍然不太喜欢伦敦忧郁的雾天,不太喜欢常年阴云环绕。
但我也不在意了,我有了属于自己新的生活新的事业。
我离开了让我痛苦的土地,学会了自己做八种咖啡。
也学会了,不再永远站在晴天的后面当那一朵乌云。
我终于,接纳了自我。
未来于我而言,只有美好的期待。
想到这里。
我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靠在门口,和出门遛狗的邻居打了声招呼。
邻居热情道:
“简,你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非常……美丽,自洽。”
我报以微笑,带着轻松的惬意:
“谢谢。”
还是一片冰天雪地,但我好像有那么一些喜欢上这个地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