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爸妈在伦敦停留了半个月。
他们每天都来公司楼下,却没有再拦我。
下雨时,爸爸会撑着伞站在街对面。看见我和同事说笑,他几次抬脚想走过来,最后还是停在原地。
他们终于明白,所谓弥补,不是再次闯进我的生活,逼我接受迟来的爱。
妈妈将十几封信交给前台,里面写满了那些她曾忽略的小事。
她说自己回家翻遍相册,才发现高中以后,竟找不到一张我的单人照。
因为每一次合影,我都在替他们和许薇拿相机。
那些信里没有一句求我原谅。
妈妈只是一遍遍写着:
【念初,对不起。】
爸爸辞去了工作,开始接受心理治疗。
那只推倒我的手,成了他余生都无法摆脱的噩梦。
他后来在治疗记录里承认,自己早就知道那些玩笑会伤害我,只是看见所有人都在笑,便觉得牺牲我的感受也没什么。
直到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替我承受了最后一次,他才知道,有些伤害永远没有补救的机会。
他们卖掉原本准备养老的房子,将钱以赔偿的名义转给我。
我原路退了回去。
他们欠我的从来不是钱。
而我也不需要用他们的后悔,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离开伦敦那天,妈妈隔着很远看了我很久。
飞机起飞前,我收到她最后一条消息。
【以后妈妈不会再逼你回家。】
【你去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我没有回复,却也没有删除。
回国以后,爸妈没有再认许薇这个女儿。
逢年过节,他们仍会多摆一副碗筷。
妈妈总在饭菜冷透以后,独自坐在餐桌前哭到天亮。
裴叙川终身没有结婚。
他离开原来的公司,将那套婚房卖掉,所得款项全部捐给了遭遇网络暴力的女性援助机构。
每年孩子离开的那天,他都会一个人去医院,在那条走廊里坐很久。
他还保留着那枚没有送出去的婚戒。
只是曾经等着戴上它的人,早已不需要了。
这些事,是律师后来整理材料时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终于开始痛了。
开始在漫长的余生里,反复体会我曾经承受过的失望。
可那并不意味着,我就必须回去替他们止痛。
一年后,我正式成为海外项目部负责人。
庆功会上,领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个被众人认为最难推进的项目,是我一个人顶着压力救回来的。
原来我并不沉闷,也不是离开他们便无法生活。
只是从前的我,将太多力气用在了迎合一群不爱我的人身上。
同事替我准备庆祝晚餐前,特意问我能不能接受惊喜。
我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可以。
那天没有人用谎言试探我,也没有人拿我的慌乱取乐。
他们只在我推开门时为我鼓掌,将鲜花递到我怀里。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真正的惊喜,不需要建立在任何人的眼泪上。
窗外又下起了雨。
有人问我要不要搭车。
我没有再逞强,笑着坐进了温暖的车里。
车辆驶过湿漉漉的街道,我回头看了一眼这座逐渐熟悉的城市。
曾经那个婚礼当天抱着婚纱,在暴雨里无处可去的沈念初,终于被我留在了过去。
时间没有替我原谅任何人。
它只是慢慢带走了我的眼泪和不甘。
也让我终于可以轻装上路,走向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