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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说得太好了,爱比钱珍贵。”
“所以我们不要彩礼,您给妹妹二十八万和一辆车,我们全家都真心替妹妹高兴。”
“就是不知道,妹妹那份比钱更珍贵的爱,什么时候也能分给我女儿一点儿?”
说完,她微笑着看向婆婆。
整个宴会厅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筷子掉在地上的声音,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有人正在倒酒,手一抖,酒洒了一桌。
有两个正在聊天的亲戚,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感觉到气氛不对,愣在原地不敢动。
周宁怀里抱着的女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看着妈妈。
婆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
从红变白,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嘴唇开始哆嗦。
足足过了四五秒,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
“你……你说什么?!”
“你血口喷人!”
“那钱是借的!借的!你妹夫家周转不开,妈是帮他们!”
“你一个大活人,怎么这么小心眼?这么记仇?”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喊:
“你看看你,生孩子花了我们多少钱?住月子花了多少钱?妈对你够好了,你怎么能编瞎话糟蹋妈?”
“你就是嫉妒你妹妹!你心里不平衡!”
亲戚们的目光在婆婆和周宁之间来回扫。
有人皱眉,有人叹气,有人低头玩手机假装没听见。
周宁把女儿递给旁边的赵磊,动作很轻很慢。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划了几下,把屏幕对着所有宾客。
“妈,您说钱是借的,那解释一下这个。”
手机屏幕上,是姑妈发给她的那张聊天截图。
婆婆给赵婷转账二十八万。
婆婆的语音转文字清清楚楚:“你哥傻,你嫂子好骗,钱都留给你才是对的。”
赵磊站在旁边,嘴唇绷成一条线。
周宁又把另一段录音点开。
婆婆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传遍每个角落:
“婷婷,钱收好了,这是妈给你的嫁妆,你哥那边你别说,你嫂子好骗,妈就说这钱是借的。”
“妈这辈子最疼的就是你,你可要争气。”
录音播完了。
全场鸦雀无声。
有一个亲戚咳嗽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婆婆的脸彻底垮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从手抖到肩膀,从肩膀抖到全身。
手指着周宁,指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偷看我的手机?!”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你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你还敢偷看我的手机!”
“你爸妈怎么教你的?!”
周宁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妈,我没偷看您的手机。”
“这是姑妈发给我的。”
姑妈坐在角落里,本来不想说话,听到婆婆提到周宁父母,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说:
“嫂子,是我给小宁看的。”
“你自己做事不公道,还不让人说了?”
“婷婷是你女儿,磊子就不是你儿子了?”
婆婆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赵磊,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哭腔:
“磊子,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你妈?”
“妈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现在有了媳妇就不要妈了?”
“你不孝啊!”
赵磊看着自己母亲,眼眶红了。
但他没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声音不大,但很稳:
“妈,不是宁宁欺负您。”
“是您做的不对。”
“您给妹妹买车,给她二十八万,我们说什么了?”
“宁宁生孩子,您来照顾过几天?”
“孙女满月,您连个红包都没准备,您让亲戚们怎么看?”
婆婆的脸扭曲了,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
“你……你这个不孝子!你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我告诉你,你以后别想再进我的家门!”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痛苦。
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起来,像是喘不上气。
“我……我……”
婆婆的眼睛往上翻了一下,身体直直地往后倒。
“砰”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
凳子翻了,桌布被扯下来,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有人尖叫起来。
“快打120!”
“别动她,让她躺着!”
“谁会急救?”
场面一片混乱。
周宁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婆婆,表情复杂。
赵磊把孩子递给旁边的亲戚,蹲下去看他妈。
婆婆眼睛半睁着,嘴唇发紫,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过了十几分钟,救护车来了。
医护人员把婆婆抬上担架,赵磊跟着上了车。
走之前他看了周宁一眼,周宁冲他点了点头。
婆婆被送进医院以后,亲戚们陆续散了。
满月酒就这么不欢而散。
周宁抱着女儿回了家,把孩子哄睡以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把婆婆刚才说的那些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
结婚三年,她和赵磊住在出租屋里,每个月房租自己出,生活费自己出。
婆婆没给过一分钱。
生孩子住院的钱,是她和赵磊攒的。
女儿的衣服、奶粉、尿不湿,全是她自己在网上比价买的。
婆婆做了什么?
逢年过节,她给婆婆买衣服买补品,大包小包拎回去。
婆婆生病,她请假陪着去医院,挂号拿药全是她在跑。
到头来,成了“吃你们家的,住你们家的”。
周宁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把所有失望都嚼碎了咽下去的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磊发来微信:“我妈血压高到两百多,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周宁回了一个字:“好。”
赵磊又发:“宁宁,对不起,今天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周宁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没事了。”
她把手机放下,去看了看女儿。
女儿睡得很香,小嘴微微翘着,脸蛋红扑扑的。
周宁把被子掖了掖,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赵磊从医院回来,一身疲惫。
周宁问他:“妈怎么样了?”
赵磊坐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稳定了,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你妹去了吗?”
赵磊顿了一下:“去了,待了十分钟就走了,说她婆家有事。”
周宁没说话。
赵磊继续说:“妈在病房里一直骂我,说我娶了你以后就不认她了。”
“隔壁床的病人都听不下去了,说老太太你儿子媳妇对你够好了,你就别作了。”
周宁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明天我还去医院吗?”赵磊问。
周宁看着赵磊:“你想去就去。”
赵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
“宁宁,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
“我妹昨晚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婆家知道那二十八万和车的事了。”
“她婆家觉得我妈太偏心,怕以后我妹也会这么对自己,对她各种冷嘲热讽。”
“她老公现在也看她不顺眼,说她妈把她害了。”
周宁听到这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
她只是觉得,这大概就是因果吧。
婆婆住院那几天,赵磊只去了一次。
他把基础医药费交了,然后在病房里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婆婆拉着他的袖子,声音沙哑:
“磊子,你明天还来不?”
赵磊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拿开,语气很平淡:
“妈,您有婷婷照顾就行,我就不来了。”
“再说,您不是说了吗,让我别进您的家门。”
“我尊您的意思。”
婆婆愣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磊转身走了。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婆婆躺在病床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她掏出手机,给赵婷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终于通了,赵婷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妈,又怎么了?我在忙。”
婆婆声音发抖:“婷婷,你哥就来看我一次,你也不来看妈,妈一个人在医院……”
赵婷打断她:“妈,你能不能别烦我了?我现在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知道我婆家怎么说我吗?说我妈太偏心,说我以后肯定也这样!”
“我老公现在都不想跟我说话了,都怪你!”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婆婆拿着手机,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隔壁床的病人偶尔咳嗽两声。
护士进来量体温,看到婆婆的样子,问了一句:
“阿姨,您家里人呢?”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问。
三天后,婆婆出院了。
她一个人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到家以后,她给赵磊打电话:
“磊子,妈出院了,你能不能来看看妈?”
赵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您身体没事就行,我这边忙,过不去。”
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磊子,你是不是还在生妈的气?”
“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那么偏心。”
“你让宁宁带着孩子来看看妈好不好?妈想孙女了。”
赵磊的声音冷了下来:
“妈,您不是说爱比钱珍贵吗?”
“您给孙女的爱太珍贵了,我们受不起。”
“等您什么时候学会了平等对待,再说吧。”
电话挂断了。
婆婆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想给赵婷打电话,但又想起上次被挂断的经历,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打。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全家福的照片。
照片上,她站在中间,左边是赵磊和周宁,右边是赵婷和她老公。
所有人都笑着。
但那个笑,现在看起来那么远,那么假。
时间过得很快。
女儿转眼就三个月了,会笑了,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周宁每天抱着她,看着她的脸,就觉得所有的苦都值得。
赵磊这段时间变化很大。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听到婆婆的事就犹豫不决。
他开始主动站在周宁这边,开始学会拒绝。
有一次婆婆托人带话,说想来看看孙女。
赵磊直接回绝了:“不用了,孩子太小,不方便。”
周宁问他:“你妈要是再来找怎么办?”
赵磊说:“我挡着。”
周宁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终于长大了。
不是那种被逼着长大的,而是自己想通了。
有些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婆婆失去了赵磊的信任,才明白自己有多偏心。
赵婷失去了婆家的好感,才明白那二十八万和车不是福气,是祸根。
赵磊失去了对母亲的盲目信任,才明白周宁才是那个一直陪着他吃苦的人。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周宁抱着女儿坐在阳台上,冬日的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
女儿在她怀里咯咯笑着,小手抓着她的一根手指,不肯松开。
赵磊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递给她,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
阳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周宁轻轻说了一句:
“有些东西比钱贵,但比嘴上说的爱更贵。”
赵磊点了点头,把手覆在她手上,握紧了。
女儿在他们中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窗外的风停了,阳光正好。
那些让她心寒的事,终于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