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之第二天来得很早。
我刚从处置室回来,昨晚的坠痛已经变成绞痛,额头全是冷汗。
他却把一份协议放在我腿上。
“签一下。”
我没有动。
“什么?”
“婚内生育费用分担协议。昨晚我想过了,孩子出生后支出会变多,最好提前写清楚。”
顾言之翻到第二页,指尖压住其中一行。
“生产费、月子中心、奶粉、早教,各承担百分之五十。你休产假少掉的收入,属于个人职业选择,不计入共同损失。”
程嘉猛地站起来。
“她现在这样,你还让她签这个?”
“正因为孩子还没出生,才更应该提前说清楚。”
顾言之看向我,语气放缓。
“江栀,我不想以后因为钱伤感情。分清楚了,谁也不欠谁。”
这句话,他说了六年。
结婚戒指一人一半。
蜜月机票各付各的。
我阑尾炎住院,他替我缴了押金,出院当天就发来收款码。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天生冷淡。
直到苏曼月出现,我才知道,他也会主动买单,会记预产期,会怕一个人抽血疼。
他不是不会爱。
只是不肯把爱给我。
我拿起协议。
“苏曼月也签了吗?”
顾言之皱眉。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的产检费、营养师、婴儿床,都是你全额承担。你替她孩子花的钱,算夫妻共同支出吗?”
“算我个人。”
“可你的个人账户里,有十八万是从房贷备用金转出去的。”
他脸色微变。
“那笔钱我会补回去。”
“什么时候?”
“你非要在今天谈?”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你先拿协议来的吗?”
顾言之沉默几秒,语气更冷。
“好,我承认,我对曼月特殊一点。”
程嘉攥紧拳头。
我却出奇平静。
“为什么?”
“她怀孕后被男朋友抛下,情绪很差。我答应过会照顾她到孩子出生。”
“她男朋友到底是谁?”
“与你无关。”
“那张孕妇照呢?为什么你要和她一起拍?”
顾言之神色一僵。
“摄影师临时让我帮忙,只是一张照片。”
“手放在她肚子上,也是摄影师要求的?”
“江栀,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
腹部骤然一阵绞痛。
我弯下腰,手指死死抓住床单。
顾言之没有扶我,只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你先签。曼月等会儿要做羊水穿刺,我答应陪她,不能待太久。”
“我也需要你陪。”
“你只是住院观察,她是有流产风险。”
“如果我也有呢?”
顾言之看着我,眼底掠过不耐。
“你昨天还有力气查账、闹脾气,能有什么风险?”
病房门被人推开。
苏曼月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顾哥,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她捂着小腹走进来,把一张检查单递给顾言之。
“医生说宝宝可能有问题,我好害怕。你答应过,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出事。”
病房里忽然静了。
顾言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胡说什么?”
苏曼月哭着看向我。
“江栀姐,我不是故意瞒你的。顾哥说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再跟你解释。”
“他说你占着妻子的位置,我的孩子才只能没有爸爸。”
顾言之脸色彻底白了。
“曼月,闭嘴。”
我的腹痛一阵重过一阵。
护士快步进来,看了一眼床单上的血,立刻按响呼叫铃。
“家属出去,产程发动了。”
顾言之怔怔看着我。
“什么产程?”
我从枕头下拿出那份被我压了两天的同意书。
纸页最上方,清清楚楚写着五个字。
终止妊娠术。
我把他带来的费用分担协议一并放上去,握住笔,在末尾签下名字。
“你不是说,分清楚了,谁也不欠谁吗?”
我抬眼看他。
“顾言之,你的孩子,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