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玻璃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品。
直到抱着儿子的手都麻了,我才发现最高处的退烧药。
我把儿子放在椅子上,一脚踩上梯子。
刚把药瓶抓到手里,梯子忽然摇晃。
我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尾椎骨传来刺痛。
周妍妍拍了拍手掌,面带得意,“林知夏,这可是我的地盘。”
她一语双关。
既是在说房间是她专属的医务室,
又表达船上她和霍连州才是最亲密的。
我懒得和她纠缠,颤抖伸手。
“把药给我。”
“如果我说不给呢?”
周妍妍玩味的退到窗户边,要把药往外面扔。
我尖叫一声冲上去把她扑倒。
这一幕正好被找药回来的霍连州撞见。
他下意识先扶住了周妍妍,而我则因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腰部卡在栏杆,撞出大块淤青。
被拖回甲板时因恐水吐了一地。
“林知夏,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霍连州气喘吁吁,双手叉腰怒吼。
“你害妍妍摔倒还不够,竟然还要拉着她跳海,你自己找死别拉上别人。”
“药,药没了……”
我望着远处的蔚蓝,心中的恐惧被绝望取代。
麻木的瘫倒在地,眼泪扑簌簌落下。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周妍妍摊开手掌,漏出两颗白色药丸。
“我刚才在给星川找退烧药,嫂子不知道怎么了,上来就打我……”
她无辜的眨了眨眼,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在霍连州看不到的地方,对我做出无声的口型。
“不承认就不给药。”
怕儿子越烧越厉害,我咬紧牙关,
承认自己推了周妍妍。
霍连州失望的摇头,“我真没想到林知夏你会变成这样。”
“本来还想着和你拍张宣传照。还是算了。”
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直到举着摄像头的副船长走进来,我才知道,
今天正好是海员一年一度拍宣传照的日子。
儿子被霍连州放在膝盖,周妍妍依偎在他的脖颈。
海风呼啸,本就身体不适的儿子控制不住的东倒西歪。
霍连州怒喝,“霍星川,坐有坐相!”
他板起脸语气严肃,吓得儿子一个哆嗦直起身。
我站在远处,墙上挂着霍连州和周妍妍的合照。
六张。
有捕到大马哈鱼的,有模仿杰克肉丝环腰抱的,还有两人甜蜜相拥的……
从左往右看去,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愈发熟悉和大胆。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记忆里到处都是甘守寂寞的空白,
可霍连州的空白早已被和周妍妍海上共同的回忆填满。
第七年,我宛如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亲眼看着霍连州抱着我的儿子,
和周妍妍扮演起和睦的一家三口。
画面定格的刹那,刺骨的海风袭来,
我一时分不清是身体更冷,
还是心更冷。
直到乌云密布,他们才拍完照片。
等到儿子重新回到我的怀抱,滚烫的身子早已冰凉。
他趴在我的肩头,“妈妈,我想回家……”
周妍妍轻笑一声,“都六岁了还这么恋家呢,我可听说连州哥四岁就能一个人上幼儿园了。”
霍连州恨铁不成钢,“真没用,一会说发烧一会要回家,我看霍星川根本就没事。”
“就是你这个当妈的把他惯坏了。一点小病小痛都抗不了。”
“想当年我刚出海碰到鲨鱼,困船上三个月,得瘟疫都没事。男孩子哪那么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