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水乡的琐事,我们没多耽搁,隔天就收拾东西去了城里。
刚开始时,我们相敬如宾。
他睡书房,我住主卧,吃饭时聊两句生意上的见闻,或是我工作时遇到的趣事,从不越界。
从前我在裴照和家里人身边,永远是退让迁就的那一个,忽然被人郑重地尊重着,心里也是一片温暖。
母亲留下的碎首饰,我一直收在红木匣子里,平时不敢多碰,怕看了难受。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只一次收拾东西时,被他撞见了。
他没多问,过了半个月,忽然带了个须发花白的老师傅上门。
老师傅是业内有名的玉器修复师,手里的金缮手艺传了三代。
“碎了的东西慢慢补,总能补回原样。”
陆存景看着我,“就算留着痕迹,也是独一份的念想。”
我陪着老师傅守了大半个月,看着那些碎成几瓣的玉簪和断了链的银锁,一点点被金箔粘合,比原先更多了几分温润的味道。
心结慢慢松了,我便想着把母亲传的刺绣手艺捡起来。
陆存景知道后,帮我找了巷口一间带窗的小铺面。
我摆上绣架和丝线,开了间小小的刺绣工作室。
起初只接些手帕或者扇面的小活,后来慢慢有人慕名来订嫁衣,生意渐渐稳了下来。
朝夕相处久了,很多事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习惯。
没人刻意提起要改变现状,只是某天吃饭时,他忽然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沈棠,往后我陪着你。”
我点点头:“好。”
后来,偶尔从同乡嘴里听到些旧事。
苏晚凝诈骗数额不小,数罪并罚判了不少年。
裴照经了这一遭,在村里彻底丢了脸面,原本谈好的几桩生意都黄了,听说整个人颓丧了很多,天天闷在家里,很少出门。
我爸和沈淮总想着弥补,隔三差五就托人往城里带东西。
我都照单全收,也会按时回些礼物,逢年过节打个电话问候。
只是从前那种掏心掏肺的亲近,再也找不回来了
转眼到了来年七夕。
我和陆存景一起回了月老庙还愿。
廊下依旧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年轻的姑娘们凑在一起说笑,就等着入夜挂灯,期待着自己的姻缘。
我走到当初花灯滚落的池塘边,陆存景掌心温热,稳稳握住我的手。
当初以为是天塌下来的阴差阳错。
兜兜转转,反倒把我送到了真正懂得珍惜的人身边。
回过头来,那些走错的路,摔碎的灯。
到最后,都是月老藏在波折里的,最好的安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