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姐姐出院了，母子平安。
她才休了四个月的产假就回单位了。
我妈只好辞了职，承担起照顾奶奶和外孙的活。
让我意外的是，这一世的奶奶没有瘫痪，而是病情好转了不少。
除了腿部行动不便，其他生活还能自理。
而我妈经常在家族群里诉苦。
照顾婴儿就花了她全部的精力，加上还要伺候奶奶的需求，搞得她精神交瘁。
后来，我爸请了一个保姆，我妈的抱怨才消停了点。
很快到了寒假，我妈给我打电话。
“冰冰，放假了，回来吧！”
“你奶奶念叨你，你好歹要回来看看奶奶。”
我语气淡淡。
“我有奶奶电话，她让我好好训练，别惦记家里。”
我妈安静了两秒，然后情绪激动地喊。
“她那是客气！你当孙女的怎么能真不回来？她以前最疼你！”
我笑了。
“妈，这是我和奶奶的事，你不用操心。”
“如果你很闲，就多带带外孙，以前总说委屈了姐，那就别委屈了她的孩子。”
我直接挂了电话。
三年过得比我想的快。
毕业分配时，我去了南方一个通信站。
具体的地址，我谁也没有告诉。
又过了一年，姐姐生了二胎。
她晒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抱着白白胖胖的二娃，笑得很甜。
旁边是爸妈和奶奶。
奶奶坐在轮椅上，精神还可以。
而妈妈的手上，还抱着三岁大的大娃。
我注意到了。
妈妈的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多了不少皱纹。
而我爸的背驼了，站着显然没了当年的气势。
他们老了。
比我想象中老得快。
后来，姐姐联系我。
“你分配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家看看？”
我回复。
“我不回去了，走不开。”
姐姐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包。
“奶奶最近脾气大得很，换了好几个护工了，人家都说她难伺候。”
“你也知道，除了你，她对谁都不给好脸。你好歹回来一趟，帮爸妈分担一下。”
我也回复得很快。
“姐，父母在，照顾奶奶就不是我的义务。”
“如果有一天，爸妈躺床上了，那就是你我的事。一人一半，我不会赖。”
“姐，养育孩子也是你的义务。你要是真心疼爸妈，就别把孩子都丢给他们。”
说完，姐姐没有再回复了。
又过了半年，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
这是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打给我。
“冰冰，你妈病了，医生说是重病，日夜操劳引起的，你……你回来看看她吧。”我顿了顿。
“姐姐回去了吗？”
“你姐……她那边有任务，走不开。”
“那我也走不开。”
我的声音很冷。
“我寄点钱回去，你找个人照顾她吧。”
我爸还想说什么。
“爸，我忙了，挂了。”
一年后，我爸又打来电话。
“冰冰，你妈走了，今天早上。”
我请了假回去。
姐姐哭得最凄然，几度晕倒，需要姐夫扶着。
我爸呆坐在椅子上，脊背佝偻，精神颓然。
奶奶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
仪式结束后，我推着奶奶的轮椅往外走，在她受寒的腿上盖了一条毛毯。
奶奶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冰冰，你工作还好？”
“挺好的。”
“那就好。”
她声音很平静。
“上一世，奶奶连累你了。”
我的手一僵，停住了。
我看她。
她也看我。
她的眼角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是明亮的。
原来，她也是重生的。
“我是在摔倒后才回来的，之前耽误了你，这一次，我不能再害了你。”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泛红了。
奶奶声音轻轻。
“我可以拖累自己的儿子儿媳，不能拖累你。”
我终于明白了。
为何读书那三年，爸妈没有像上一世一样去学校闹。
原来是奶奶从中擀旋。
“奶奶，谢谢你。”
她拍了拍我的手。
“你上一世的孝顺，我还记得。”
“奶奶没本事，帮你的不多。”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姐姐和姐夫也从殡仪馆出来了，看到奶奶，顿了一顿。
“晴晴，你把孩子带走吧。”
姐姐有点愕然。
“奶奶……”
奶奶眼神很平静。
“你妈走了，你爸一个人还要照顾我，别把他也累倒了。”
“你工作调动不是批了吗？在驻地那边请人看也方便。”
奶奶顿了一顿。
“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别总是交给别人。”
姐姐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过了几秒才开口。
“好。”
爸爸也过来了。
他看着我，似乎有话要说，最终还是闭了嘴。
丧礼结束了，我回了通讯站。
偶尔给奶奶打电话，定期给爸爸寄钱。
生活安稳而固定。
之前爸妈总说，他们给了我偏心的福气。
这一世，我不要了。
我有我自己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