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局过半,王主管满脸通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摇摇晃晃地蹭到我身边。
「姜秘书,来,这杯酒我敬你。」
他一身酒气,肥腻的手借着递酒的动作,覆上了我的手背,带着令人作呕的暗示。
我抽回手,往旁边挪了挪。
「王主管,我不喝酒。」
「不喝?那是不给我面子了?」
他提高了音量,另一只手又要来揽我的腰。
「听说姜秘书还没转正?这转正考核表可还在我手里压着呢……」
赤裸裸的威胁。
我握紧了手里的果汁杯,刚想泼过去,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陆行舟手里的酒杯碎了。
玻璃渣混着红酒溅了一地,几个碎片崩到了王主管的裤腿上。
王主管吓了一跳,手一抖,酒洒了自己一身。
「陆……陆总?」
陆行舟没看他,只是低头拿餐巾擦拭手指。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离他最近,清楚地听到了他心里的咆哮。
『那只脏手碰她哪里了?手背?剁了!』
『我要把这家伙发配到非洲挖煤!这辈子别想回来!』
『姜眠你怎么不躲?你是不是喜欢这种老男人?』
『气死我了!再不躲我就要忍不住杀人了!』
那声音暴躁又委屈,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突然没那么怕了,甚至有点想笑。
我放下果汁杯,起身走到陆行舟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陆总,我怕。」
我压低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陆行舟擦手的动作一顿。
『啊啊啊老婆跟我撒娇了!』
『老婆说怕!她在向我求救!』
『王秃子你死定了!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王主管的肚子上。
王主管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捂着肚子哀嚎。
「陆总……我……」
「你也配碰她?明天去人事部领工资,以后别让我在这个行业看到你。」
说完,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大步走出了包厢。
『手好软……刚才那老东西摸了多久?回去要好好洗洗。』
『我是不是太凶了?有没有吓到她?』
『不管了,先带回家藏起来。』
……
当晚,因为暴雨封路,我们被迫滞留在临市的酒店,酒店只剩最后一间套房了。
我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洗到一半,花洒突然坏了,水流四溅。
更糟糕的是,浴室门的锁扣松动,我想去拧,结果整个门把手掉了下来。
门打不开了。
我裹着浴巾,拍了拍门。
「陆总……浴室门坏了。」
外面没动静,我又拍了几下,声音大了点。
「陆行舟!」
脚步声传来,停在门口。
「怎么回事?」
「门把手掉了,我出不去。」
沉默了两秒。
「让开。」
我退后几步。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陆行舟站在门口,看到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浴巾有些松,露出了大片锁骨和修长的腿。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进胸口的阴影里。
陆行舟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操……』
『这腿。这锁骨。』
『能不能不当正人君子了?反正她欠我钱,肉偿行不行?』
『不行,会吓到她。她会哭的。』
『冷静!陆行舟你是个总裁!你不是禽兽!』
『3.1415926……』
他猛地背过身,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反手扔在我头上,盖住了我的上半身。
「穿好!不知羞耻!」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扯下外套,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二天早上,我在沙发上醒来,看见了阳台烟灰缸里装满的烟头。
陆行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窗前。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醒了?今晚公司十周年庆典,你做我的女伴。」
我一愣。
「可是苏小姐……」
「她病了。」
陆行舟打断我。
「礼服我已经让人送来了,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房间。
『苏若薇没病,但我不想带她。』
『老婆穿礼服肯定好看死了。』
『今晚我要向全世界宣布,姜眠是我的。』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了他心里的最后一句话。
5
庆典进行到一半,大屏幕突然黑了。
下一秒,一张照片被放了出来。
照片里,十八岁的我站在咖啡馆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张支票,对面是陆行舟的父亲,陆震天。
支票上的金额清晰可见:五百万。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照片接连放出。
是我转身离开咖啡馆,陆行舟站在街角,看着我的背影。
还有陆家破产后,我再也没有出现在他身边的画面。
「那不是姜眠吗?陆总现在的那个秘书?」
「五百万?那是十年前吧?那时候陆家刚破产,陆总最落魄的时候,姜家也跟着败了,她这是拿了陆家的钱,一脚踹了陆总?」
「天哪,难怪陆总对她又冷又狠,原来是被这么伤过!现在陆总东山再起,她又回来当秘书,这不是明摆着攀高枝吗?」
「无风不起浪,这么多照片摆在这里,能有假?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这么拜金。」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鄙夷,有人嘲讽,也有人持怀疑态度,却被眼前的「证据」堵得说不出话。
陆行舟就在我身边,手里端着香槟,原本还在和几个高层谈笑风生。
此刻,他盯着大屏幕,用力捏着香槟杯。
「关掉!」
他吼了一声。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拔电源,但这几秒钟,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看清那张照片。
「为什么要关?」
苏若薇穿着一身红裙,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手里拿着话筒,身后还跟着几个娱乐记者,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没病,她是装的,就是为了这一刻。
「大家看清楚,这就是姜眠!当年陆家破产,行舟最落魄的时候,她拿了陆伯父的五百万,头也不回地走了,抛弃了最爱她的行舟!」
苏若薇指着我,眼神里满是恶毒的快意。
「这十年,她从未看过行舟一眼,现在行舟成了陆氏的掌舵人,她就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回来当秘书,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攀附,还能是为了什么?」
她走到大屏幕前,指着那张我拿着支票的照片。
「姜眠,你敢说这张支票不是你拿的吗?你敢说你没有为了这五百万,离开行舟吗?你敢说你现在回来,不是别有用心吗?」
一连三个问题,字字诛心,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鄙夷、嘲讽、探究、怀疑……
我看着台上的苏若薇,又转头看向陆行舟。
『骗我……』
『哪怕你说你有苦衷,我也信!』
『姜眠,别承认,求你别承认!』
『只要你说不是,我就带你走,不管别人怎么说!』
他的心声钻进我的脑子里,带着绝望的祈求。
怎么解释?
告诉他,那是他父亲给我的封口费?
如果不拿钱走人,他就会因为私生子的身份被陆家彻底封杀,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告诉他,我为了维护他在公众面前那点可怜的尊严,才不得不扮演那个贪财的恶人?
我不能说。
一旦说出来,他这十年的努力,他在陆家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都会因为那个不堪的身世而毁于一旦。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笑了笑。
「是,我拿了。」
我声音平静,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五百万,一分不少,拿了钱,我就走了,再也没见过他。」
陆行舟的身体猛地一晃,香槟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真的是为了钱?』
『我在你心里,就只值五百万吗?』
『姜眠,你好狠。』
苏若薇在台上笑得猖狂,眼角的余光扫过陆行舟,满是得意。
「听到了吗?她自己承认了!这种忘恩负义、贪慕虚荣的女人,根本不配待在陆氏,根本不配站在行舟身边!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
几个和苏若薇交好的名媛贵妇带头起哄,有人情绪激动,把手里的酒泼向我。
红酒淋了我一身,顺着头发滴落,狼狈不堪。
我没有躲。
我看着陆行舟,最后一次,带着不舍和决绝。
「苏小姐说得对,我就是爱钱。」
我摘下胸前的工牌,随手扔在地上。
「陆总,玩腻了吗?腻了我就走了。」
说完,我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阵惊呼。
「陆总!」
「叫救护车!陆总晕倒了!」
我脚步一顿,心疼得无法呼吸。
『姜眠……别走……』
『我好疼……心脏好疼……』
『是不是我要死了,你才会回头看我一眼?』
他的心声越来越微弱,直到彻底消失。
我没有回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决堤而下。
陆行舟,对不起。
6
我在后台的换衣服。
礼服的拉链卡住了,我正反手去够,门突然被人蛮力掰动了门锁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
我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陆行舟站在门口。
他脸色苍白,脖子上还挂着医用颈托,手背上的输液针已经拔了,针孔处贴着止血贴,还有淡淡的淤青,显然是被人精心处理过才出来的。
几个医生和保镖追在后面,却不敢上前。
「陆总,您刚醒,医生说您情绪不能激动,还得回去静养………」
「滚!」
陆行舟吼了一声,反手把门甩上,落了锁。
狭窄的更衣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盯着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抵上墙壁。
「陆总,这是女更衣室。」
我试图让他冷静,但他根本听不进去。
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我面前,把我逼在墙角,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把我困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要走?」
他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呼吸都有些不稳。
「姜眠,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刺痛。
「陆总,刚才在宴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我爱钱,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所以我走了。」
「撒谎!」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手指的力道都带着颤抖,显然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如果是为了钱,那你现在为什么要走?我现在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都给你!」
「我不信……我不信你真的这么狠心……」
他的手指在颤抖。
『别走……求你别走……』
『只要你说一句软话,哪怕是骗我的,我也信!』
『我想把你锁起来……锁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可我连抓住你的力气都快没了。』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狠心?我好疼,心脏好疼……』
『我想吻你,想把你揉进骨血里,让你再也跑不掉。』
绝望的心声钻进我的脑子里,割着我的心。
我闭上眼,眼泪差点掉下来。
姜眠,不能心软。
一旦心软,这十年的苦就白受了。
「陆行舟,我不爱你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十年前不爱,现在也不爱。」
「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提款机。现在提款机坏了,我当然要换一个新的。」
陆行舟浑身一僵,撑在墙上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栽倒。
他看着我,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熄灭。
「好……好……」
他笑了起来,笑得比哭还难看。
「既然我是提款机,那你就要履行提款机的义务!」
说完,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住了我的唇。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咬。
带着惩罚,带着恨意,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我疼得皱眉,却没有推开他。
这是最后一次了吧。
就让他恨我吧。
恨总比爱容易。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我,抵着我的额头大口喘着气,眼角滑下一滴泪,身体还在微微发颤。
「姜眠,你让我恶心。」
他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我的心上。
我推开他,整理好凌乱的衣服。
「既然恶心,那就别再见了。」
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陆行舟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私人医生立刻冲进去扶住他,给他含上了急救药。
『老婆……别走……』
『我错了……别不要我……』
那是他最后的心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走出陆氏大楼,外面的风很冷。
我裹紧了外套,眼泪终于决堤。
再见了,陆行舟。
愿你以后,岁岁平安,再也不要遇见我。
就在我消失在夜色中的那一刻,特助陈铭拿着一份发黄的旧档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陆氏大楼。
他直奔更衣室,声音颤抖。
「陆总!查到了!十年前的真相查到了!」
7
「陆总!查到了!」
陈铭的声音在空荡的更衣室里回荡。
陆行舟还坐在地上,手里捏着急救药,眼神空洞。
听到声音,他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珠,没有反应。
「滚。」
「陆总,您必须看这个!」
陈铭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把手里的文件塞进陆行舟怀里。
「那张五百万的支票……姜小姐根本没有兑现!」
陆行舟浑身一震,他猛地抬头,盯着陈铭。
「你说什么?」
「您看!」
陈铭翻开文件,指着上面的银行流水调查报告。
「这是当年那张支票的追踪记录,直到过期,都没有任何兑现记录!姜小姐一直把它夹在钱包里,根本没动过!」
陆行舟的手开始颤抖。
他抓起那份报告,看了又看,眼眶一点点红了。
「没动过……既然没动过,那她为什么要承认?」
「还有这个!」
陈铭又拿出一张发黄的单据。
「这是十年前,您母亲在医院的手术缴费单。」
陆行舟愣住了。
「这不是苏家交的吗?」
「不是!」
陈铭声音哽咽。
「苏家那是骗您的!这张单据是在姜小姐遗落的笔记本里找到的,上面的签名是姜小姐!」
陆行舟看着那张单据,字迹潦草,还带着干涸的水渍。
缴费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姜眠。
金额:三百万。
「三百万……」
陆行舟喃喃自语。
「她哪来的三百万?」
那时候姜家已经破产了,她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来的三百万?
「我去查了房产交易记录。」
陈铭低下头,不敢看陆行舟的眼睛。
「姜小姐卖了她外婆留给她的那套老房子。那是她唯一的家了。为了凑够手术费,她把房子贱卖了,自己住了三年的地下室,而且她奶奶生病进了ICU,她实在没钱了,才……」
陈铭说不下去了。
陆行舟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缴费单,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原来是这样。
他恨了十年的人,是用命在爱他的人。
他以为她贪财,以为她冷血,以为她为了钱抛弃他。
可实际上,她为了救他的母亲,卖掉了自己最后的退路,在这个城市最阴暗的角落里,替他扛下了所有的苦难。
而他呢?
他在做什么?
他在羞辱她,在折磨她,在逼她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
就在刚才,他还强吻她,说她让他恶心。
陆行舟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嘴角渗出血丝,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又是一巴掌。
「陆总!」
陈铭吓坏了,想要去拦。
「滚开!」
陆行舟吼了一声,推开陈铭。
撑着墙壁站起身,眼神红得吓人,却多了一丝决绝。
「备车,查姜眠的位置。」
他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声音依旧虚弱。
「另外,立刻启动资产划转流程,把我名下的私人房产、可即时变现的股票基金,全部转到姜眠名下,陆氏集团的股权做委托公证,受益人写她,先出具有效的划转协议和公证书,后续流程让律师跟进。。」
他早有准备,这些年他所有的私人资产,都做了随时划转的公证备案,只为了有一天能亲手交给她,只是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去哪?」
陈铭连忙跟上。
「去找她。」
陆行舟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满是悔恨和绝望。
「哪怕是用跪的,我也要把她求回来。」
8
那天以后,我就离开了那个城市,在乡下老家开了一家花店。
日子过得很平静,直到那个暴雨夜。
我正准备关门,门口突然停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门打开,陆行舟走了下来。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身形。
他没有打伞,就那样站在雨里,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要关门。
「姜眠!」
他冲过来,伸手挡住门。
「别关门……求你……」
他的手被门夹了一下,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扒着门框。
「陆总,这是私闯民宅,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我不走。」
他固执地看着我,眼底一片通红。
「除非你原谅我。」
「原谅?」
我笑了。
「陆总,我们之间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有买卖,没有感情。」
「不是买卖!」
他吼了一声,声音嘶哑。
「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
「那张支票你没动过!当年救我妈的手术费是你卖房凑的!你为了你奶奶的医药费吃了那么多苦……」
「姜眠,我是个混蛋!我真该死!」
他说着,突然跪了下来。
就在这泥泞的雨地里,当着我的面,重重地跪了下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陆行舟,那个京圈太子爷,竟然给我跪下了。
「你起来。」
我别过头,不去看他。
「没用的。陆行舟,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配……」
他低着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苏家已经破产了。苏若薇那个女人,我也让她付出了代价。」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姜眠,给我个机会赎罪好不好?哪怕是当你的狗,只要别赶我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苏家破产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就这样倒了?
我知道陆行舟手段狠辣,却没想到他会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些受过的伤,那些流过的泪,难道就能一笔勾销吗?
「陆行舟,你走吧。」
我狠下心,用力关上了门。
把那个浑身湿透的男人关在了门外。
雨还在下。
我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心里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像是什么重物倒地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站起来。
透过门缝,我看到陆行舟倒在泥水里,一动不动。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
『如果我死在这里,她会不会记我一辈子?』
『不行,我死了谁来照顾她……』
『头好晕……姜眠,我好冷……』
微弱的心声传进我的脑海。
我猛地拉开门。
陆行舟浑身滚烫,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陆行舟!」
我喊了一声,伸手去扶他。
『老婆……别哭……』
『只要你不哭,让我死都行……』
9
我把陆行舟拖进了屋里。
他浑身滚烫,嘴里一直说着胡话,手却抓着我的衣角,怎么掰都掰不开。
我给他喂了退烧药,又用热毛巾帮他擦身。
折腾到后半夜,他的烧终于退了些。
我累得靠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一动,发现腿上沉甸甸的。
陆行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从床上滚下来,抱着我的小腿,脸贴在我的膝盖上。
见我醒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姜眠。」
他声音嘶哑,带着刚退烧后的虚弱。
「别赶我走。」
我动了动腿,没抽出来。
「陆行舟,你这是干什么?」
「我在求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卑微。
「求你收留我。」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体温捂热的文件,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什么?」
我接过那份文件。
《资产转让书》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陆行舟名下所有的房产、股票、基金,甚至还有陆氏集团的股份。
受益人那一栏,已经签好了我的名字。
只要我签字,这些价值千亿的资产,就全是我的了。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
陆行舟看着我。
「都给你。」
我又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份手写的《卖身契》。
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写的。
【本人陆行舟,自愿将自己卖给姜眠。期限:一辈子。无条件服从姜眠的一切指令,绝不反抗,绝不背叛。】
下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手印。
我看笑了。
「陆行舟,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
他抱紧了我的腿,脸在我的膝盖上蹭了蹭。
「钱给你,命给你,我也给你。」
「求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看着他,心里那道筑起的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陆行舟,那个不可一世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正卑微地跪在我面前,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只为了求我一个回头的机会。
『我真脏……』
『我不配碰她……』
『可是我好想抱她,想死在她怀里。』
『姜眠,别推开我……求你……』
他的心声钻进我的脑子里,带着自我厌恶和绝望的渴望。
我叹了口气。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有些硬,扎手,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陆行舟。」
我叫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僵,抬头看我,眼底带着小心翼翼。
「以后别跪了。」
「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老婆的。」
陆行舟愣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婆……」
他喃喃自语,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老婆原谅我了!』
『老婆承认我是她老公了!』
『呜呜呜活着真好!』
『想亲她……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心声里的哭腔和狂喜交织在一起,吵得我脑仁疼。
我无奈地笑了笑。
「起来吧,去洗个澡,臭死了。」
陆行舟立刻从地上弹起来。
「遵命老婆!」
他冲进浴室,没过两秒又探出头来。
「老婆,我没有换洗衣服。」
他身上的衬衫还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大片胸肌。
我白了他一眼。
「等着。」
我起身去衣柜里找了件我爸以前穿过的旧T恤扔给他。
「凑合穿吧。」
陆行舟接过衣服,像接圣旨一样捧在手里。
「老婆给的,就是最好的。」
浴室里传来水声。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一片宁静。
这一次,是真的雨过天晴了。
没过多久,陆行舟洗完澡出来了。
T恤有点小,紧紧绷在他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走到我面前,还没说话,脸先红了。
『老婆在看我……』
『是不是觉得我很帅?』
『想不想摸摸?』
『那个……能不能申请亲亲?』
我听着他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陆行舟。」
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他乖乖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仰头看着我。
眼神湿漉漉的,像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小狗。
我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既然签了卖身契,那是不是该履行义务了?」
10
陆行舟喉结滚动,眼神变得幽深。
「老婆,这可是你说的。」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拉向他。
距离瞬间拉近,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极力压抑的欲望。
『终于抓到你了。』
『这次绝不会再放手。』
『要把这十年的份都补回来。』
『先亲哪里好呢?嘴唇?脖子?还是……全部都要。』
脑海里炸开一片高能马赛克。
我脸上一热,刚想说什么,就被他堵住了嘴。
这一次,不再是带着恨意的撕咬,而是极尽温柔的缠绵。
他小心翼翼地吻着我,像是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吻着吻着,气息开始不稳。
他一把将我抱起,放在花店阁楼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老婆,可以吗?」
他抵着我的额头,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克制的渴望。
我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嗯。」
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得到允许,陆行舟彻底失控了。
他扯下挂在椅背上的领带,那是他之前为了面试特意买的,现在却成了他作案的工具。
「老婆,别乱动。」
他用领带绑住我的手腕,举过头顶。
「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
那一夜,阁楼里的灯亮了一整晚。
我也终于见识到了,这个平日里禁欲高冷的男人,在床上是有多疯。
……
一个月后,我们回到了京市。
陆行舟给了我一场盛大的婚礼。
全城的媒体都来了,我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陆行舟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
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正跪在地上乞讨。
是苏若薇。
苏家破产后,她欠了一屁股债,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名媛,如今只能流落街头。
看到我们的婚车经过,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却在看到陆行舟的那一刻,闪过一丝怨毒。
「行舟……行舟我是若薇啊!」
她想要冲过来,却被保镖拦住。
陆行舟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侧过头,温柔地替我整理了一下头纱。
「别看,脏。」
他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收回视线,握紧了他的手。
婚礼仪式上,陆行舟单膝跪地,为我戴上钻戒。
台下掌声雷动。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深情。
「姜眠,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个最黑暗的雨夜,给了我唯一的光。
谢谢你,用十年的青春和苦难,成全了现在的我。
我笑着看他,眼眶有些湿润。
「陆行舟,以后要乖乖听话。」
「遵命,老婆大人。」
他吻了吻我的手背,笑得像个孩子。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钻进了我的脑海。
『全世界都以为我是赢家。』
『只有我知道,是你让我赢了全世界。』
『老婆真好看。』
『今晚回去再试一次那个姿势……』
我脸上一红,狠狠掐了他一把。
陆行舟吃痛,却笑得更开心了。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洒下来,照在我们身上。
这一刻,岁月静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