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关上门,当那个回家的人! > 第12章 邻居王叔的秘密


王叔最近三天没出门浇花。

陈末注意到这个,是因为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上学的时候,王叔雷打不动端着一壶水站在门口浇那排冬青树,水壶嘴倾斜的角度从来不变,从第一棵浇到第七棵再走回来,步伐均匀,持续大概六分钟。

第三天早上那排冬青树还是湿的。水是从地面往上洇出来的,像有人把一桶水从树根底下倒了进去,但没见王叔。他家的窗帘拉着,透出一种泛白的晨光,不像开了灯,像某种东西在窗帘背后自己亮着的颜色。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点声音,极轻的、断断续续的,隔着一层门板和外界的噪音,听不清内容。

陈末在门口站了三秒,走了。第四节自习课的时候他用手机查了一下"人突然不说话不浇花的原因",搜索出来的结果是老年痴呆早期和抑郁倾向。他没往下翻。放学的时候他特意绕路从王叔家门口走,那盆原先摆在窗台上的绿萝已经蔫了,叶尖卷起来,像被抽走了水分。窗台内侧的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不是外面凝结的露水,是内侧,像有人一直对着窗玻璃呼气,持续了很长时间形成的。

陈末推开了院门。

他先敲了门。没有人应。门没锁,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丝合缝。电视机是关着的,茶几上的水杯倒扣在盘子里,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鱼缸。鱼缸放在客厅正中央的矮柜上,是那种老式圆形玻璃缸,直径大概四十公分,半缸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密的藻类,缸底铺了一层彩色石子。鱼缸里只有一条鱼。金鱼,通体橘红,尾鳍分叉,浮在水的中间层,不动。它的嘴在开合。

"放我出去——"

陈末站在客厅门口,隔着三米半的距离,听到了那句话。带着金属回音,像从很深的管道里传上来的声音,被扭曲过几次再送到水面。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更清楚了:"……我能满足你……三个愿望……"

他蹲在矮柜前面,双手撑着膝盖。金鱼的嘴还在开合,每张一次就发出一句完整的话,节奏稳定得像录音循环。陈末的注意力没有放在鱼身上——他看到了王叔。

王叔坐在沙发另一侧,靠着扶手,双手放在膝盖上,头微微歪向鱼缸的方向,眼睛半闭,嘴唇在动。他在跟着金鱼的口型说话,声音比金鱼小得多,气声几乎贴着他自己的嘴唇边缘,像在念一句他自己也听不太懂的词。他脸上的皮肤绷紧了,眼眶底下有一圈灰黑色的凹陷,比三天前深了一倍。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节奏和金鱼说话的频率同步。

陈末站在沙发和鱼缸之间,两个方向的声音同时灌进他耳朵里。

"他跟你说话了?"

局长的声音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陈末没有回头,他知道局长蹲在什么位置——窗台侧面那盆绿萝旁边,它的尾巴尖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里。

"谁跟谁说话?"

"王叔和金鱼。"

陈末蹲在鱼缸前面,金鱼的嘴还在动,那句话每隔十秒循环一次:放我出去……我能满足你三个愿望。金属回音在三次重复之后会叠加一微秒左右,像两段录音同时播放,只有细听才能分辨出第二层声音其实比第一层晚一瞬。

"他对着鱼缸说'放我出去'?"

"对。"

"哪部分是金鱼说的,哪部分是他说的?"

"金鱼先说,然后他跟着说。"

局长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地无声。它走到矮柜旁边蹲下,琥珀色的眼睛映着鱼缸里浑浊的水光。它嗅了嗅缸沿,停了大概两秒。"这不是普通的金鱼。这是C级异常,寄居型许愿生物。本体不在鱼缸里。"

陈末转头看它。

"本体在哪里?"

局长用爪子指了指王叔的方向。

"本体在你邻居王叔的脑子里。鱼缸里那条鱼是个投影——它说'放我出去',是因为它被关在王叔的思维里,正在试图往外爬。金鱼每一次重复那句话,就是它在你邻居脑子的某一块区域里撬开一条新的缝。"

陈末站起来,蹲到王叔面前。王叔的眼睛没有聚焦,嘴唇还在动,气声断断续续的,像在重复一句话但永远差最后两个字。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那个节奏,和鱼缸里金鱼嘴开合的频率完全一致。

"它什么时候进去的?"

"不知道。"局长说,"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寄居型异常通常先找一个切口——一个情绪缺口、一段持续的低落期、一个反复想起的念头。王叔什么时候开始情绪不正常的,它就什么时候找到入口。"

"他最近三个月没提过他妻子。以前他每隔几天会提一句。"

局长看了陈末一眼。"那三个月前差不多是它进去的时间。"

陈末蹲在王叔对面,王叔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头微微偏着,朝着鱼缸的方向,像是被那一段段循环的话语牵引着往更深的地方沉。

"能弄出来吗?"

"能。但你不能硬拽。"

"怎么弄?"

局长把脸转向鱼缸,又看回王叔。"投影一直对外说话,本体在王叔脑子里接收回应。只要投影说出的话被回应一次,它就会往外撑一格。许愿是它最强的撬动方式——如果王叔真的许愿了,它就能从脑子里出来。"

"他许过愿吗?"

"还没有。他一直在重复它的话,但没说过'我许愿'这三个字。"局长的尾巴尖在地面上画了半个弧,"你不想让它出来——你就得让它'说不出'那三个字。"

陈末看着王叔的脸。他的嘴型停在某一刻就不动了,像一根弦绷到最高点之后,短暂地悬住了。

王叔的嘴唇停在了"放"那个音的口型上。

"我去买牛奶。"

"你上次喝的那盒还剩大半箱。"局长说,"但你只能听懂它说的话。你自己会听到它说许愿的内容,你要保证不会被它抓住许愿的机会。听久了会被带进去。"

陈末站起来往回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金鱼的嘴还在开合,王叔的手指暂停了三秒,又恢复了。

"别答应任何事。"局长在他身后说。

陈末没回头。他推门走出王叔家。阳光把老街照成一种厚实的亮白色。他拎了一盒过期牛奶往回走的时候,隔着三条街外的小孩在追球,他侧身让了半步,牛奶在手里没晃。

他走到王叔家门口,停住了。院门还开着。客厅的方向传来王叔的声音,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一点,不像气声了,带着某种往回收的调子——

"……我许……"

陈末站在门口,手里的牛奶盒被捏扁了一角。他松开手,没有迈出去,站在门框内侧的阴影里。金鱼缸里的投影还在循环那句话,而王叔的声音从沙发的方向传来。

他还没说完。但尾音已经悬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