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出嫁前夜重生,我掀了侯府族谱 > 第15章 祠前提重修

侯府祠堂的门,是傍晚才开的。
两扇乌沉沉的木门一推开,扑出来的先是檀香,再是陈年木头受潮后的霉气。檐下风灯一盏盏点亮,映得门内祖宗牌位层层叠叠,黑漆金字压得人心头发沉。
这地方平日极少开。
除了年节祭祖、嫡支添名、或族中有人犯了大错,要在祖宗牌位前论断之外,谁都不愿轻易踏进来。因为一旦进了这里,许多在外头还能拿体面遮住的东西,到祖宗眼皮子底下,就都得见真章。
外院能来的都来了。
老夫人崔氏坐在最前头,脸色铁青。崔玉阑站在她右下手,眼圈红着,像是替侯府受了天大的冤。再往旁边,是几个被连夜请来的族老,一个个胡子花白,端着“家门体统”的脸色,比谁都沉。
而主位另一侧,坐着沈蘅初。
她今日没有走。
陆云葭就坐在她身边,披风把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眼角还带着白日里哭过的红。她这副样子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自然像是被沈照棠当街欺辱过的可怜姑娘。
再下首,是个才进门不久的中年男人。
他穿深灰常服,眉眼温文,指尖却始终慢条斯理地拨着一串木珠,像一切都尽在掌中。
沈伯庸。
庆安侯府二爷,真正把持侯府里里外外实权的人。
也是这场换婴旧案里,至今还没被拖到灯下的人。
沈照棠进门时,目光先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前世她见过这个人太多次。
他总是那副样子,说话不急不缓,甚至还会在你最狼狈的时候叹一句“委屈你了”。可真正把人往死里逼的时候,他比谁都稳。
“跪下。”
她才迈进门槛,老夫人便先发了话。
声音又冷又厉,半点不留转圜。
春桃跟在后头,听得腿一软。柳姨娘更是被医女扶着,手都在抖。
沈照棠却没有立刻跪。
她先看了一眼祠堂正中那些牌位,才缓缓屈膝,跪了下去。
“祖宗在上,孙女跪祖宗,不跪冤枉人的话。”
一句话落地,满堂变色。
崔玉阑立刻厉声道:“你当街扯云姑娘衣裳,攀扯陆家清名,还敢说冤枉?”
“扯她衣裳?”沈照棠抬眼看向她,“二夫人不如先说说,陆大小姐今日为何偷偷绕开正门,先去宝和银楼。她要修的到底是佛珠,还是脖子上那枚不敢见光的银锁?”
“放肆!”老夫人猛地拍案,“到了祠堂,你还敢胡言乱语!”
“母亲息怒。”沈伯庸终于开了口。
他声音温得很,像在替她说情。
“照棠到底年轻,昨夜受了惊,今日又在街上闹了笑话,脑子一时拧不过弯也是有的。只是家门颜面不是儿戏,陆家妹妹和云姑娘既在这里,有些话,还是该叫她当着祖宗的面,说个明白。”
话说得体面,落点却全在把她往疯话上压。
几个族老互相看了看,脸上已是先压人后收场的意思。对他们来说,庶女闹起来还是家丑;真扯出换婴、乱谱,就要掀侯府这一支的脸。
沈照棠看着他,忽然道:“二叔既要我说,那我便先请二叔也听明白。”
沈伯庸拨珠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当着祠堂众人的面,直接认准自己。
沈照棠却已经转向门外:“请人进来。”
众人一愣。
还没等谁喝止,祠堂门外已传来整齐的靴声。
两个大理寺差役抱着封匣立在门槛外,灰衣随从站在最前头,手里拿着一页文书。
他没有迈进祠堂,只在门外抱拳。
“闻少卿命在下送来外所验物簿、周婆子尸验初录和春嬷嬷按印口供。另有一句话,托在下转达给侯府诸位长辈。”
老夫人脸色一沉:“大理寺的人也敢闯侯府祠堂?”
“不敢闯。”灰衣随从平静道,“所以属下只立在门槛外。”
他说完,展开文书。
“闻少卿说,案中封物既牵扯庆安侯府内院旧案,那么在案子查清之前,沈三姑娘若无外逃、串供、自毁物证之举,任何人不得私刑相加。否则,一律按灭口论。”
灭口论。
三个字一落,祠堂里的呼吸声都变了。
老夫人险些咬碎后槽牙。
崔玉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伯庸却只是眸光微沉,仍旧没有失态。
沈照棠看着门外那页文书,心里一下定了。
闻既白没进祠堂,却把刀替她架在了门口。
她想起前世被压在景阳侯府祠堂时,满屋子人也是这么看着她。那时候没人替她递文书,也没人说一句“不得私刑”。她只能一个人跪着,把冤屈一口口咽回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不是来认罚。
她是来把该上灯的东西,一件件提到祖宗眼前。
“念吧。”她对灰衣随从道。
灰衣随从颔首,当着满祠堂的人,一条条念了起来。
“案中封物,其一,旧木牌一枚,上刻‘陆’字。”
“其二,蓝线腕带一条,内侧绣‘惟谦’二字。”
“其三,银长命锁残半一枚,锁身刻‘长’字,下留半朵海棠纹。”
“其四,周婆子尸验,死者先遭细绫勒颈窒息,后抛河。”
“其五,春嬷嬷按印口供,认二十年前沈大姑娘在侯府待产当夜,曾由外请稳婆周氏接生,后又有一女婴送入柳月疏房中。”
每念一条,祠堂里便静一分。
等念到最后,柳姨娘已经哭得肩头直抖,沈蘅初则死死攥住了椅子扶手。
她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了下去。
“这不可能……”一个族老先失声,“外嫁姑娘回府待产,怎么会闹出这种事?”
另一个年纪更大的族老脸色也发紧:“若这口供属实,当年上谱的人呢?接生的人呢?记档的婆子呢?侯府内院出了这样大的纰漏,为何族中从未听说半点风声?”
这一问,比斥骂更叫崔玉阑心里发慌。
崔玉阑立刻抢道:“大理寺查案也会有错!春嬷嬷一个婆子,为了活命什么都敢攀扯,这些东西谁知道是不是被人故意摆进去的!”
“是么?”沈照棠看向她,“那二夫人敢不敢让人把陆大小姐脖子上的锁摘下来,当着祖宗和族老的面,一验真假?”
陆云葭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捂住领口。
这一捂,满祠堂的人都看见了。
沈蘅初心里那根弦,也在这一瞬绷到了极致。
她偏头看向陆云葭。
“葭儿。”
只两个字,却沉得让人不敢抬头。
陆云葭眼圈一红,几乎是立刻就哭了出来。
“母亲,连您也要逼我么?我从小戴到大的护身锁,怎么能说摘就摘?她们先是拿耳坠污我,如今又拿一枚死人手里的残锁来吓我,我若真摘了,不正遂了她们的意?”
她哭得厉害,声音发颤,像极了受尽委屈。
可沈照棠只觉发冷。
前世,她就是靠这副样子,把该旁人担的债都推给了别人。
“既不敢摘,那我来问别的。”沈照棠忽然转向柳姨娘,“柳姨娘,你看着祖宗牌位说,二十年前那夜,你腹中那一胎,到底是生了,还是没生出来?”
柳姨娘浑身一颤。
这问题太狠。
狠到把她这些年最不敢碰的那层皮,生生揭开了。
她眼泪滚下来,嗓子哑得发破。
“没……没生下来。”她一字一字往外挤,“我那夜见红后,人就昏了。醒来时身边多了个孩子,二夫人说……说我命好,虽落了胎,老夫人念我可怜,给了我一个养女,记在我名下,让我以后闭嘴好好养……”
祠堂里顿时炸开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族老们看崔玉阑的眼神都变了。
崔玉阑尖声道:“你这个贱婢胡说!”
柳姨娘被吓得一抖,眼泪掉得更凶,可这回她却没退。
她用尽力气,朝祠堂正中的牌位磕了个头。
“妾身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
老夫人脸色发黑:“一个姨娘赌咒,也配……”
“那我呢?”
沈照棠抬头,直直看向她。
“孙女也可以赌。”
“若我今日所说有一句是假,祖宗不认,我沈照棠自己走出侯府,从此不再提半个字。可若我说的是真的,祖母、二夫人、二叔,你们又拿什么还我?”
她这一问,祠堂里竟无人能立刻接话。
连沈伯庸那串木珠,都停了一瞬。
他终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从前几乎没被他放进眼里的侄女。
看的不再是个庶女。
是个已经把刀递到族老和祖宗面前,逼着所有人都不能再装瞎的人。
沈蘅初看着她,心里那团乱麻终于被狠狠扯开了一角。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头胎怀着时,的确命人绣过一批认物。腕带、襁褓角、贴身小锁袋,全都用的是江南带来的蓝线。绣娘是她从陆家带来的心腹,字脚极细,尤其“惟”字最后一钩,总爱稍往上挑一点。
这是京里绣娘学不像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门外那只封匣。
“把腕带给我看。”
这一句出来,崔玉阑险些站不住。
“蘅初姐姐,不过是案中封物……”
“我说,给我看。”
沈蘅初难得失了平日温和,声音冷得发硬。
灰衣随从没有进门,只从封匣里取出那条腕带,连着托盘一并放在门槛外的高几上。
“案中封物,外男不入祠堂,请陆夫人自行过目。”
沈蘅初起身。
她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胸口。
走到门边时,众人都屏住了气。
她伸手掀开那层白布,看见腕带内侧那两个褪色的小字时,整个人猛地一晃。
惟谦。
那一钩上挑的绣法,和她当年带出阁的绣娘阿绫,一模一样。
那是她亲手定下给自己头生孩子的认物。
怎么会出现在柳月疏的旧箱里?
“母亲……”陆云葭在身后叫了一声,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真慌。
沈蘅初回过头时,眼底已不是街上的护短与怒意,只剩压不住的惊痛。
她不敢细想,若腕带是真的,锁纹是真的,周婆子的接生记也是真的,她这些年抱在怀里、教着读账写字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她看着陆云葭,又看向沈照棠。
这两张脸,一张她养了十八年,一张她今日才真正看清。
一个叫她母亲最顺口。
一个从头到尾,只叫她夫人。
沈照棠却没有趁势逼她认。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转向满祠堂的族老和牌位。
“祖母最看重门楣。”
“二叔最看重体统。”
“既如此,咱们就不要拿一句‘疯了’、一句‘误会了’,把这件事糊过去。”
她指向门外封匣,又指向供桌后的族谱架。
“请族老查二十年前沈蘅初回京待产那一页,请查柳月疏名下何时多了个女儿,请查接生婆、乳娘、上谱时日、旧房名册。若都查不出,我认命。若查得出——”
她声音一顿,目光掠过老夫人、崔玉阑、沈伯庸,最后落在那本厚厚的侯府族谱上。
“那就请祖宗睁眼,也请诸位族老睁眼。”
“因为这本族谱——”
“该重修了。”
满祠堂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