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我当然知道,她一向标榜自己是个公正无私的好医生。
可我清楚地记得,有一年大年三十,我们一家人正准备吃年夜饭,她接到蒋助理的电话,说他母亲突发阑尾炎,她二话不说,立刻开车赶去了医院。
而我,为了她所谓的避嫌,已经步步退让。
母亲情况紧急明明可以提前一周进行手术,非常合理合规,可她却以关系会让人引起误会为由硬是推迟到了清明节。
我遵守了她所有的规则,从凌晨排队到下午,约到了这个清明节的手术。
可为什么,最后的结果是我的母亲死在了她空无一人的手术室门前。
我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手术号是我自己排的,时间也是我约好的。”
“可是缺席这场手术的人,是你。”
我的平静似乎让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但她很快又梗着脖子说:
“没办法!作为院长,我总要舍小家为大家。那个病人的情况比咱妈危急,让她等等就等等呗,又不是不给她做了!”
或许是觉得话说得太重,她语气缓和了些,从包里拿出一个拆开过的香水盒递给我。
“这个送你,别生气了。”
我看着那盒香水的牌子冷笑出声。
这不是她送给蒋助理那块名牌手表的赠品吗。
而我对香水里的酒精成分过敏,这件事她似乎忘了。
那一刻心底仅剩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去接那盒香水,抬头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开口道:
“离婚吧。”
我的话音刚落,陆挽秋表情瞬间僵住随即浮现出怒气。
“陈少屿,你是不是疯了?”
“就因为我把妈的手术推迟几天,你就要跟我离婚?你怎么能这么小肚鸡肠!”
我看着她,甚至已经懒得去争辩。
“你到底是不是去做手术,你心里最清楚。”
我转过身,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那份我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看到白纸黑字,冷笑了一声。
“有本事,你让妈来跟我提离婚。只要你妈亲口同意,我马上签,我到底要看看她到底帮谁。”
她似乎笃定了,我妈绝不会同意。
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妈那么喜欢她,临死前念念不忘的还是嘱咐我给她买那个玉镯子,让我们俩好好的。
可她不知道,那个最爱她的靠山已经不在了。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我妈已经没了。”
“如果你想问她同不同意,只能下去陪她了。”
这句话让她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你有病!陈少屿,你拿你妈的生死来跟我开这种玩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话音刚落,她大概是终于从我死寂的眼神里看出了我情绪的不对,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今天我没及时通知你,你很生气。你帮我跟妈道个歉,就说我……”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立刻变了,拿着手机快步走向阳台。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她挂断电话后,脸上满是慌张和焦急。
她冲回客厅,抓起沙发上的包就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我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通电话来自谁。
除了蒋钧,还有谁能让她如此失态。
我麻木地收拾好母亲的遗物回了老房子。
我将母亲生前最爱的衣物一件件投进火盆,火很旺,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烧到一半,陆挽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质问。
“陈少屿!你妈在哪?她怎么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情!”
听到这话,我心头的火被重新点燃了。
“陆挽秋,你嘴巴放干净点!”
她在那头歇斯底里。
“你妈做的行为那么无耻下作,还不让人说了?”
我捏紧了拳头,感到无比荒谬:
“我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人已经没了,你还要这么辱骂她。
“她是不是去院里举报我了?举报我跟阿钧有私情,故意耽误她的手术?”
我皱紧了眉头。
虽然那是事实,但我根本没去做过。
她没等我回答直接甩了一段视频过来。
视频里一个和我母亲身形极为相似的背影,走进了纪律举报办公室。
我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
但我的专业知识让我很快看出了破绽。
视频边缘有不自然的扭曲,光影也对不上。
这是一段AI合成视频。
我想跟她解释,可电话那头的她根本不听,暴躁地打断我:
“我不管!你们到底在哪?我马上过来找你们!”
我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和身后母亲寂静的灵堂,心中悲凉到了极点。
人没了,还要背上这样的黑锅。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没告诉她地址。
可是她居然通过车的定位找到了我的位置。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
老房子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