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军偷袭粮道,他扔下粮车转身就跑。
“逃兵!抓住那个逃兵!”
他为了活命,连滚带爬,甚至把同伴推向敌人的刀口。
他跑进深山,迷了路。
为了活下去,他和野狗抢食腐肉,剥死人衣服御寒。
他被当作流民抓回了京城。
因为是逃兵,罪加一等。
但因为他已经疯了,官府懒得杀他,直接把他扔回了贫民窟。
当我再次见到他时,他正跪在破庙门口,向路人乞讨。
“行行好……给口吃的吧……我是将军……我是大将军……”
他神志不清,嘴里流着口水,见人就磕头。
沈震已经死了。
那位大将军因腿伤感染,疼死了。
死前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母亲也疯了,她整天抱着一块石头当金佛,谁靠近就咬谁。
我走到他面前,扔下了一个馒头。
沈慕扑上去,用嘴叼住馒头,狼吞虎咽。
吃完后,他抬起头,盯着我看了许久,突然认出了我。
“沈……沈昭……”他颤抖着伸出手。
“救我……我是你哥哥……我有才华……我不想死……”
“才华?”我冷笑,蹲下身看着他。
“哥哥,你知道吗?”
“先锋营死去的那些兄弟,哪一个没有才华?”
“小翠绣花的手艺也是极好的。”
“可惜,他们都死在了你的傲慢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沈慕哭得鼻涕眼泪横流。
“钱是好东西……钱能救命……”
“你给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去洗碗!我去倒夜香!只要给我钱!”
“可惜,我不缺洗碗工,也不缺倒夜香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哥哥,这破庙太冷了。”
“我虽然不能给你钱,但我可以送你最后一句话。”
我凑近他,低声道: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
“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说完,我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沈慕的哭喊。
......
三年后。
金算盘商号遍布大周,我被封为护国郡公,掌天下钱粮。
边关互市兴盛,战事平息。
这日,是我大婚之日。
新娘是当朝丞相千金。
迎亲车驾经过城西时,因为围观百姓太多,停顿了一下。
我掀开马车帘,看到阴沟旁缩着两个乞丐。
一个抱着石头傻笑,另一个少了一条腿,
正为半个馒头和野狗撕咬。
他赢了,从狗嘴里抢下馒头,塞进嘴里,露出痴傻的笑。
旁边有人踢了他一脚:
“滚远点!今天郡公大婚,别冲撞了贵人!”
那乞丐被踢翻在地,也不敢反抗,只是磕头:
“祝贵人吉祥……祝贵人发财……”
那是沈慕。
我放下了马车帘。
“起行。”
喜乐声起,掩盖了乞讨声。
车驾向前,走向我的未来。
身后的一切,皆是过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