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等我再醒来。
已经是在医院了。
病房里空无一人,输液的手也在回血。
我挣扎着起身,想去护士站叫护士,却路过了林梨的房间。
从门缝里看到屋内的场景。
我下意识驻足。
林梨除了脸色苍白一点,身上连根绷带都没有。
靳南叙坐在一旁,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每一勺都放在嘴边仔细吹凉。
“身上还有没有哪里疼?”
林梨摇头。
“没有,有你在,你不会让我受伤的。”
她想到什么,“你不去看看姐姐吗?”
靳南叙表情都没动一下,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路人甲。
“不急。”
“你别想把我赶走,等照顾完你,我再去。”
林梨点点头。
就着他递过来的药慢慢喝,时不时对视一眼,暧昧的气氛越来越浓。
我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
表面湿漉漉的。
渗出了血。
我转身离开了。
平静得也好似只是看了一场事不关己的东西。
护士给我重新包扎了伤口。
靳南叙这才推开了我的病房门。
“你没事吧?”
他站在床尾,没打算上前。
我躺着。
“当然没事。”
他抿了抿唇,不知为何,有些不习惯我这样冷淡的样子。
在他六十年的经历中,认为我就应该是爱他的。
思索良久后。
他终于得出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我在欲擒故纵。
他表情有片刻松动。
“你也不用急,等我们开学了,你就能和我在一起了。”
我眉头拧紧。
我急什么了?
但我也不想和他多纠缠下去,所幸只说了个嗯。
得到满意的回答,他也没有多停留。
林梨的病房就在我隔壁。
夕阳落下时。
我听到爸妈担忧的声音在隔壁响起,梨梨长梨梨短,没来看我一眼。
不过还好,我早就习惯了。
日子一天天过,在临近开学的前一周。
林梨突然在家里晕了过去。
等爸妈火急火燎地将她送去医院,得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的白血病,复发了。
闻讯而来的靳南叙瞳孔骤缩,慌得声音都在抖。
急忙抓着医生问。
“不是接受过一次骨髓细胞的捐赠吗?怎么又会复发?”
医生耐心解释。
“说明病人体质弱,这种情况也不是个例,接受一次捐献,也不是永久痊愈的。”
靳南叙眼尾发红,极力压制着慌乱的神情。
接着将我一把从旁边拽过来。
“林雨!你再捐献一次!”
我心沉了沉。
一旁医生却拧了下眉打断,“我们不建议二次捐献,会让捐献者免疫力急速下降的。”
爸妈欲言又止。
但我读懂了他们的言外意。
靳南叙根本没思考,也同样不在乎。
“她身体很好,可以捐!”
“医生,麻烦你们安排手术,一定要救救林梨!”
我挣脱开。
眼神没有一点温度。
“我拒绝。”
靳南叙不可置信地转头。
“你拒绝?林雨你凭什么拒绝!你想眼睁睁看着林梨没命吗!”
我想起三十岁那年。
林梨也复发过。
彼时,已经和我结了婚的靳南叙,也是毫不犹豫地让我捐献。
那时我没有拒绝,因为没有发现他们的背叛。
只一心想着救妹妹。
导致我免疫力下降,才在四十岁时,得了严重的风湿,疼得彻夜难眠。
所以这一次,我不想捐了。
我转身就想走。
却被靳南叙死死攥住手,“你要是不捐,就休想和我在一起!”
我脚步顿住了。
当他以为自己威胁起作用时。
我冷笑了声。
毫不犹豫地甩开了他。
然而当晚。
我还是被靳南叙迷晕了,联合爸妈作为监护人签字,将我送上了手术台。
等我醒来时,只觉得身体好似被抽空了一样疲惫。
靳南叙坐在我身边,表情复杂。
“我会照顾你的。”
“也一定会和你在一起。”
我失神片刻。
眼神没有温度的看了他一眼,“是吗,我真是要感谢你。”
他抿了抿唇。
“还有五天就开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我无所谓嗯了声。
开学前一晚。
趁着夜色渐浓。
我拖着休养了五天的身体离开了医院,直奔机场。
我谁都没有告诉。
这一次,独自高飞的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