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没有隐瞒,脸上的表情要多淡有多淡,“是的,我记得一切。”
我冷漠看着他。
“记得你是如何在我任劳任怨伺候了你二十年的基础上,到最后弥留之际说永远没有爱过我的样子。”
“记得你是如何装穷,如何看着我被风湿折磨得彻夜难眠,却冷眼旁观,却依旧给林梨每个月打五十万的冷漠。”
“记得你是如何让我没了孩子,永远成不了一个母亲!”
我说一个字,靳南叙的脸色就苍白三分。
到最后他身体晃了晃。
有些摇摇欲坠。
他想要上前拉着我,却被我后退一步避开。
他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小雨,我”
他想解释,想辩驳,可是嘴唇开阖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这些都是事实。
都是真真切切发生在我身上的伤害。
他没有办法否认。
“对不起”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很苍白无力,在我听来觉得无比恶心。
我大半辈子的折磨,怎么可能用区区三个字就消弭?
我也不想和他多纠缠。
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我不接受。”
“所以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转身就要走。
却被他一把拉住了手腕。
“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是自己识人不清,愚蠢了大半辈子。”
“也知道了真正爱我的人是你,我真正爱的人也是你,不是林梨。”
他垂着头。
眼中的恳求是那么明显,但我却觉得这是有毒的蛇。
把我骗进去后再把我毒死。
“所以,我们能不能重新在一起?”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寂静。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反应过来后是不可抑制的荒谬和讽刺。
“重新在一起?”
我几乎笑了出来。
“靳南叙,你是哪里来的脸和我说这种话?”
“你凭什么以为经历了半辈子的折磨之后,我还能心甘情愿地和你在一起?”
“我就这么贱?”
他急忙摇头。
“不是的,你很好,是我不好,所以我再请求你。”
我翻了个白眼。
“我此刻就认认真真地告诉你,我拒绝。”
我转身离开。
只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但我低估了他的执着程度,我连续一周在楼下看到他时。
汹涌的怒火终于爆发。
我没有把他拉到人烟稀少的凉亭。
而是直接走上前。
在无数军训散场的同学面前,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你能不能滚?”
“你能别像个苍蝇一样在我身边转吗?”
周围原本热闹嬉戏的同学们瞬间停了下来,都朝我这边看过来。
“什么情况?”
靳南叙偏过头。
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那双一直神采奕奕的眼睛在这段时间变得无比灰败。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躲开。
只是执拗地看着我。
“我只是想得到你的原谅,再和你重新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
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
“你这么执着地想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林梨的身体又出状况了?”
“你需要拿捏我,再让我心甘情愿地为她捐骨髓?”
“不是的!”
靳南叙急忙反驳,看着我的双眼里充斥着迷茫和痛苦。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我深深看了他两秒,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靳南叙,其实你从没有变过。”
“现在的你和六十岁的你一模一样,一样的自私自利,从来不把我的感受放在心里。”
“你真的是想求我的原谅吗?不是的。”
“你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可以心安理得瓦解掉内心愧疚的理由罢了。”
我嗤笑一声。
在众目睽睽中反胃了一下。
“说真的,看到你,我觉得恶心。”
他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再来,我会报警抓你。”
说完。
我转身就走了,没再管他。
而这一次,他也终于没有再追上来。
后来。
我没有再听过他的消息。
只是在某一次的同学聚会上,知道他三十岁就瘫痪了,无人照顾。
死在了家里。
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生虫了。
我一笑而过。
那是他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