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面的一个刀疤脸混混,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镀锌钢管。
他嘴里嚼着槟榔,眼神凶狠,冲着桑塔纳的前挡风玻璃砸了下去。
车窗内的陆清晏,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就在钢管即将砸碎玻璃的瞬间。
陆清晏伸出手指,在粗笨的诺基亚手机上,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同时,他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嘟——嘟——嘟——”
清脆的拨号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也顺着敞开了一条缝的车窗,传到了外面。
带头的刀疤脸混混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管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回头看了一眼裴勇,有些拿不定主意。
裴勇则是冷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看戏的姿态。
他倒要看看,这个细皮嫩肉的京城少爷,临死前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电话仅仅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低沉、威严,且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喂?哪位?”
这声音中自有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显然是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
陆清晏靠在破旧的椅背上,语气平淡,仿佛是在跟邻居聊天。
“齐叔,我是清晏。”
听到这个名字。
电话那头原本威严冷漠的声音,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可疑的慌乱。
“清……清晏?!”
“是小晏吗?你这孩子,怎么用这个号给我打电话?”
汉州市公安局长,齐卫东。
此时此刻,他正坐在宽敞的局长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全市治安整顿的文件。
听到陆清晏的声音,齐卫东直接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
那可是京城陆老爷子的嫡孙!
是那位在朝中一言九鼎的陆副部长的独子!
陆家在整个华夏的地位,那都是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巨无霸。
齐卫东当年能从一个普通的刑警升上来,全靠陆老爷子当年的提携。
在他眼里,陆清晏就是陆家的心头肉,是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的“太子爷”。
“齐叔,我来江南省挂职了,现在在灵山县青山镇。”
陆清晏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
“不过,我现在被堵在了下河村通往镇上的泥土路上。”
“我的车子被包围了。”
“外面大概有二十多个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
陆清晏看了一眼车窗外脸色有些阴沉的裴勇,淡淡地继续说道。
“带头的叫裴勇,他说要把我这辆破桑塔纳掀进排水沟里。”
“还说要让我缺胳膊少腿,让我不小心摔死在雨天。”
听到这里。
站在车外的裴勇,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
裴勇指着陆清晏手中的诺基亚,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齐叔?还清晏?小逼崽子,你特么在这演戏给谁看呢!”
“还在这编故事呢?二十多个人拿刀砍你?”
裴勇一巴掌拍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震得铁皮嘭嘭作响。
他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凑到车窗前,冲着手机大声吼道。
“老子管你什么齐叔巴叔!”
“在灵山县,在青山镇,老子就是规矩!”
“不怕告诉你,镇派出所的老赵,见了老子也得递根烟!”
“我表哥是镇长李达明!市里我们也有过命的兄弟!”
“你今天就是给天王老子打电话,也救不了你的命!”
周围的混混们也跟着哄堂大笑,挥舞着手里的砍刀,叫嚣个不停。
他们觉得陆清晏就是在垂死挣扎。
故意找个演员在电话里装腔作势,想把他们吓走。
这种小儿科的把戏,他们见得多了。
然而。
电话那头的齐卫东,在听到“裴勇”、“李达明”、“砍刀钢管”、“弄死”这几个词后。
他整个人仿佛被一记九天雷霆击中。
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啪嗒”一声。
齐卫东手里那支价值不菲的派克金笔,直接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冷汗。
在一瞬间,顺着他的后背流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警服衬衫。
陆老爷子的孙子,在自己的地盘上。
被二十多个手持砍刀的黑恶分子包围,随时有生命危险?
如果陆清晏今天在汉州市掉了一根汗毛。
不要说他这个市局局长的位置保不住。
整个江南省的官场,都会迎来一场毁灭性的地震!
陆家的怒火,足以把汉州市翻个底朝天!
“混账!王八蛋!”
齐卫东再也顾不得什么局长的威严,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特制的钢化玻璃桌面,竟然被他这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纹。
他对着手机,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清晏!你听着!关死车窗!绝对不要下车!”
“把车门锁死!护住头部!”
齐卫东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恐惧与愤怒。
他一把扯开警服领口的扣子,冲着外间的秘书疯狂怒吼。
“小张!立刻给我集结特警大队!所有在岗的特警,一分钟内上车!”
“调动市局直升机!通知武警中队,随时准备支援!”
“让灵山县公安局局长齐卫东……不,让齐卫东的表弟齐铁锤,把全县的警察都给我拉去青山镇!”
齐卫东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杀意,顺着免提键,清晰地传遍了整条泥土路。
“老子不管那个裴勇是谁!也不管他表哥是谁!”
“只要清晏少了一根头发!”
“老子今天就把青山镇彻底平了!把他们全家都送进监狱!”
“清晏,你坚持住,齐叔亲自带队过去!”
啪。
电话被急促地挂断了。
空气中,只剩下诺基亚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嘟——嘟——嘟——”
原本喧嚣的泥土路上,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个拿刀的混混,面面相觑,手里的钢管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砸。
电话里那个男人的咆哮声,实在是太真实,太具有压迫感了。
特警?
直升机?
还要平了青山镇?
这特么是拍电影呢,还是在跟省厅指挥中心通话呢?
裴勇也愣了三秒。
随后,他看着陆清晏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再次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妈的,差点被你这小子给吓唬住了。”
裴勇吐掉嘴里的烟头,用皮鞋使劲踩了踩。
“特警大队?直升机?”
“小子,你这戏演得挺全啊,演员找得不错,声音挺大。”
“你以为老子是被吓大的?”
“这里离市区一百多公里,全是山路!”
“就算你打的是真的,市局的警察飞过来也得两个小时!”
裴勇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一挥手。
“两个小时,老子早就把你埋进土里当肥料了!”
“给我砸!往死里砸!”
带头的刀疤脸混混一咬牙,再次举起了钢管。
就在那生锈的铁管,即将砸碎前挡风玻璃的一瞬间。
“呜——呜——呜——”
远处。
通往县城和高速路口的方向。
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
在一瞬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变得宏大而密集。
不。
那不是一辆车的声音。
那是几十辆,甚至上百辆警用车辆,同时拉响警笛的轰鸣声!
那尖锐的警笛声,穿透了重重雨幕,在大山之间回荡,震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