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本事
谢雨愣了愣,下意识问道:“啊?你的座位在哪里?”
秦梦桃竟也抬手,给她指了指。
谢雨看去。
前排左侧第二排的空位。
那处位置居于学堂正中,视野开阔,正对讲台,采光也极佳,距离夫子近,是整个学堂为数不多的好位置。
反观谢雨现在的座位,居于堂末角落,偏僻靠后。
放着绝佳的座位不坐,偏偏要来换她的边角空位,着实怪异
谢雨:“你的位置更好,为什么要跟我换?”
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秦梦桃被她反复追问,耐心耗尽,表情都冷了几分:“本小姐做事,何须向你解释?你只需回答,换,还是不换?”
强硬的态度,尤为霸道。
周遭看戏的学子,屏息凝神,不少人都看得出秦梦桃的目的。
谁人不知,这秦梦桃是出了名的喜欢拉拢有才学之人。
她哪里是需要换位置,分明是看上了新来的那两位学识出众的少年。
谢雨不是真的五岁小孩。
这太学她虽没上过。
但这太学里的规矩,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学严苛,即便你是皇亲国戚,要犯了太学的规矩,什么都不好使。
这欺凌同窗、肆意霸凌一事,若传入学正耳中,重则退学,轻则也得受罚。
即便是她前世那位在侯府肆意妄为、性情乖张的亲兄长,入了太学也只得收敛性子,不敢造次。
思及此,谢雨挺直了脊背,清澈的眼眸直视盛气凌人的秦梦桃,语气坚定:“我不换。”
清亮软糯的声音,令全场静了一秒。
大抵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看着怯懦懵懂的乡下小丫头,竟然敢直接拒绝吏部侍郎的千金
哦不对,她大概也不知道秦梦桃的身份。
秦梦桃明显也愣了一下,眼底涌上丝丝愠怒,漂亮的眉眼跟着冷沉了几分。
自幼众星捧月,寻常人见了她,无不恭敬讨好、百般顺从的,哪有人敢这般直白忤逆她的意思。
秦梦桃沉着脸,抬手对着身侧的侍书丫鬟,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谢雨瞧着,心脏一紧。
来了?
就在众人都以为,秦梦桃这是要让人上前,强行驱赶、动手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谢雨时
然,可预想中的刁难与推搡并未降临。
那名贴身侍书快步上前,从随身的锦袋中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银子,尽数塞进了谢雨的手心里。
冰凉厚重的触感铺满掌心
谢雨懵了:?
满满当当,分量极足的银两,压得她小小的手掌往下沉了沉。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银锭上,折射出刺眼的银光,晃得满堂众人目不暇接。
这一把银子,数目不菲,足够寻常农户之家衣食无忧生活数年之久了。
谢雨也傻住了,圆溜溜的大眼睛睁大,呆呆地反应不过来。
她也没有料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这这这对吗?
秦梦桃居高临下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傲慢:“位置,我买了。这些银子归你,现在,立刻滚去前边的空位,别再待在这里碍眼了。”
“我”谢雨回过神。
很想硬气地继续回绝。
但是
谢雨低头,看着掌心满满一把的银子,心脏砰砰直跳。
活了两世,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银两。
更何况,谁会跟银子过意不去啊
好像换个位置,也不是不行?
学堂之外,太学后院园圃。
青石小径蜿蜒曲折,两侧栽种着成片的金菊与丹桂,金黄花瓣缀满枝头,清风拂过。
翠绿松柏错落挺立,掩映着雅致石桌石凳,静谧清幽。
谢长夏带着谢知寒走到园圃最深处后,悠然止步。
那石桌石凳皆是青石打造,古朴厚重,今日尚且无人打理,边角铺着细碎落叶。
十一岁的少年身形初显,此时褪去了人前温润谦和的假面,眉眼间的矜傲与戾气,不加掩饰泄露。
不等谢知寒开口,谢长夏已然自顾自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石凳上。
他抬手随意捻过身旁一朵半开的金菊,指尖轻轻揉搓着柔嫩花瓣,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姿态悠闲散漫,仿佛只是单纯来园中散心。
谢知寒清冷的嗓音率先划破静谧。
十二岁的少年身形更为修长,灰黑色的眼眸淡漠无波,洞悉一切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家弟弟身上。
“特意喊我出来,是要和哥哥我培养感情?”
谢长夏嘴角抽了抽,被恶寒得不行。
“能不能好好说话。”
谢知寒耸了耸肩,落座到他对面,冷漠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切。”谢长夏捻碎了一片菊瓣,淡淡清香萦绕指尖,他唇角勾起,冷嗤:“那你还不是跟着我出来了。”
谢知寒眸色微沉,静待他的下文。
谢长夏放下手中残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快意:“你明知我是故意把你叫出来的,为何还要跟着我走?”
“你就不怕,你放在心尖上的好妹妹,独自留在学堂里,被人欺负?”
他看得分明。
今日他与谢知寒太过出风头,课业应答惊艳全场,引得满堂学子暗自忌惮、攀附。
他也不是不知道太学里这些人的德性。
只要有人想结交谢知寒,免不了要试探、排挤一直粘在谢知寒身边的谢雨。
那野丫头蠢得很,一旦离开了谢知寒的庇护,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他便是故意支走谢知寒的,就是要让那死丫头看清现实。
太学不是乡间小院,没有爹娘的偏爱和纵容庇护。
哼,她就什么也不是。
说不定等他们回去,还能看到那野丫头被人刁难到,委屈地哭鼻子的模样。
谢长夏想着,心里的郁气,莫名散了大半。
只是,令他意外的是。
对那死丫头那般纵容的谢知寒,看穿了他的算计,竟然会顺势而为。
看来,那野丫头也没什么本事嘛
这个发现,让谢长夏漆黑的眼眸亮起一抹光亮,心情骤然雀跃。
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找到了知己般,欣喜:“你也看她不顺眼吧?”
“也觉得她多余?凭空闯入我们家,打乱了你的生活,所以你故意顺势而为,冷眼旁观,是吗?”
是这样吗?
谢知寒不禁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