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好大方
离开绳愆厅,外边风清月明。
谢雨深吸了口气,心情从未有过的开阔。
谢知寒拉着她,沿着石子小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哥哥,你和庾学正说了什么?为什么他那么轻易就放过了我?”
谢雨缓过了神,思绪渐渐回笼,开始好奇。
“坐这里。”
谢知寒松开她,走到假山一旁的石凳前,扫掉落在上边的枯叶,转身命谢雨坐过来。
谢雨走过去,扶着石桌,踮着脚,坐了上去。
谢知寒在她旁边的石凳落座,他低头,在袖口翻了翻,没一会儿,掏出了个瓷瓶。
一阵微风拂面。
谢雨鼻子动了动。
谢知寒身上苦涩药味,顺着风,漫入鼻腔。
清苦寒凉的药香之中,又掺着挥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一冷一腥,糅合在一起。
更明显了。
这血腥气是从哥哥身上传来的
谢雨皱了皱眉头:“哥哥,你受伤了吗?”
谢知寒拨开瓷瓶口,拉过谢雨搭在石桌上的手,掀起她的袖子,将药粉一点点撒在那细细的抓痕上。
小孩子的皮肤嫩,只是些抓痕,开始结痂了后,皮肉黏着红血丝,瞧着触目惊心。
谢知寒拧着眉头,因为烦躁,手上的力道有些控制不住。
谢雨吃痛地“嘶”了声。
谢知寒才回神,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谢雨唰地一下把手抽回来。
这半年家里的伙食好。
基本两天一顿肉,餐餐大米饭。
谢雨总是把自己喂得肚滚瓜圆,这不,身上被养出了好几层婴儿肥。
此时,她正低头看着自己软肉无骨般的手腕,多出来的一道红红勒痕,抬眼,幽怨地看着谢知寒。
“抱歉。”谢知寒揉了揉眉心。
“哥哥,你怎么了?”谢雨看着他眉眼肉眼可见的阴郁,不免有些担忧。
谢知寒摇头,示意她把另一只手伸过来。
谢雨察觉他心情不佳,默默闭嘴,乖乖配合他将药涂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虽然这点小伤,压根不需要上药
但不得不说,上完药后,原本酸痛的伤口,好像一下子就不疼了。
神药啊。
但是,是不是有点暴餮天物了。
谢雨抬眼:“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我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
谢知寒眼皮都不见动一下:“你闻错了。”
“我”谢雨鼻子动了动,刚刚那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好像又一下子闻不到了。
谢雨想凑过去仔细再闻闻。
谢知寒大手按住她的脸,将她推了回去。
“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庾学正的,快告诉我吧。”
谢知寒盖上已经见底的瓷瓶,重新塞回宽大的袖口。
他抬眼:“你没听说过,好奇心会害死猫吗?”
谢雨撇嘴:
不说就不说。
干嘛要吓唬小孩。
她可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会被吓到。
下午的课,眨眼就结束了。
可能是因为谢雨从绳愆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讲堂里的气氛,变得十分怪异。
尤其是目睹,或者说,推动了整件事发展到进了绳愆厅地步的,秦梦桃等人。
谢雨大难不死,情绪一直处于亢奋的状态。
下午散学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手臂胳膊上的抓痕,竟然全部都消失了。
她也没想到,那个药效那么厉害。
这下不用担心回去见到爹爹,要怎么解释了。
还有,她再也不说哥哥是庸医了。
谢雨跟在谢知寒的脚边,等在太学门口。
她四下张望,习惯性找寻谢长夏的身影,却没见着。
谢雨拉了拉谢知寒的袖子,问:“哥哥,谢长夏呢?”
谢知寒:“无影接他先走一步了。”
噢,差点忘了。
谢长夏现在高人一等,有华贵的专属车驾接送,跟他们不一样。
谢雨又拽了拽谢知寒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一会儿要是见到爹爹,你可别说我在太学惹事了。”
“好。”
幸好面前的人,不是谢长夏,不然他绝对要和她反着来。
谢雨的担心有点多余。
来接他们回去的人,不是谢无衍,又是孤锋。
谢雨:“孤锋,爹爹没来?”
“大人不得空。”
孤锋轻车驾熟地将谢雨抱上车,赶着马车,悠悠向前。
乡间土路泥泞,车轮碾过坑洼,一路不住颠簸。
谢雨有些坐不住,屁股往前挪了挪,掀开车帘子,看着孤锋宽肩阔背,不免好奇:“孤锋,爹爹一个月给你多少月银啊?”
孤锋:“”
这个数,说出来怕是要吓到你。
况且大人和夫人都有令,不能向你透露半点。
“孤锋?”谢雨见他半响不说话,忍不住催促。
孤锋斟酌犹豫开口:“二十”两。
谢雨抢过话头:“二十文钱??”
孤锋:“额嗯。”
谢雨捂唇,惊讶:“爹爹是黑心地主吗??寻常人做长工,一月都有好几百文钱,他怎么才给你二十文钱!!”
孤锋:“”
抱歉了大人,这是小姐她自己说的,可不能赖他。
孤锋有些分心,没注意看路。
车轮猛地撞上一块凸起的顽石,车身震了震,剧烈颠簸了一下。
谢雨往前一栽,差点滚出去。
幸得背后的谢知寒,眼疾手快,伸手将她抓了回来。
谢雨捂着砰砰乱跳的心口。
谢知寒无奈:“坐好。”
谢雨乖乖坐了回去,双手搭在膝盖上,嘴上却说道:“孤锋,回头我跟爹爹说,让他给你涨月银,最少也要涨”
话到这,谢雨的声音卡住。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又数。
显然是算不明白的。
因为她也不知道爹娘到底挣了多少银子,也不知道家里有多少银子
按照家里现在这个处境
万一涨太多,付不起的话,岂不是很丢脸。
要不,还是问清楚先?
谢知寒撑着下巴,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谢雨。
短短几秒,她脸上的小表情变换了好几个。
一会儿纠结拧眉,一会儿唉声叹气地摇头,一会儿又恍然大悟地点头
天知道,她那小脑瓜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谢知寒忍不住出声逗她:“想好要给孤锋涨多少月银了吗?”
谢雨惊讶抬头,瞪了出声捣乱的哥哥一眼。
她都准备先糊弄过去了。
外边驾车的孤锋,擦了擦额头的虚汗,耳聪目明的他,将那几句话听得分明。
尤其是在大公子出声后。
孤锋受宠若惊,连忙开口:“不,不用了!不用涨。”
谢雨红着脸,摆手喊:“不!要的!孤锋,我一定会让爹爹最少给你涨涨涨两百文钱!”
谢知寒手背抵着唇,哼笑出声。
二百文钱?
哇,好大方呐。
孤锋沉默了一秒:“谢、多谢小姐厚赏。”
二十文钱,涨到二百文钱,可不是大方嘛。
谢雨一本正经:“不用谢,孤锋,这是你应得的。”
她绝对是深思熟虑的。
孤锋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又是洗衣做饭,又是接送她和哥哥上下学,又是教她习武
所以,这绝对是孤锋应得的。
要是爹爹付不起孤锋的月银,她来付好了。
她还有些私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