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庾还是一副看待犯人的眼神盯着我。
上一世那些痛楚几乎要在我脑袋里炸开。
“你这嫡姐当得可真是威风。我都明晃晃给阿泠撑腰了,她依旧不敢认下这门婚事?连和我快活的日子都只能装作你。”
“阿泠如此率真可爱,你怎可如此欺负她如此?”
我看着陆庾,只是觉得一片荒唐。
锦衣卫指挥使,
他若稍微查一查,
便知道二小姐房中夜明珠都只配滚在床榻下。
而我那除了一张算盘,一摞翻了卷边的书。
还有几身素衣便再无其他。
若不是有家中托底,
一个庶出的小姐怎敢溜出去女扮男装,
甚至是在青楼那样的地方失了身?
明明是姜泠算计我,在他那成了我耍威风。
左不过他和母亲一样,
偏爱才蒙了眼。
“陆大人也看到了,是姜泠自己不愿。若她倾心于你,又何苦和你春宵一夜还得扮成我?”
“你!”
陆庾提高了声音。
可随即他似乎想到什么,反倒沉沉叹了口气。
眼底有了几分玩味。
“做了一世夫妻,我竟不知窈儿何时如此伶牙俐齿。”
“刚刚阿泠的话倒提醒了我,你我真有过一段好时光,你的确是个合格的主母。说来,我倒真是有些怀念。”
我一愣,不自觉想到上一世那偷来的美好。
我曾真心实意感谢过姜泠,
把如此美好的姻缘送到我手上。
明明舞刀弄枪的指挥使,却会陪我在月下吟诗作对,对镜花黄。
见血稀疏平常的他见我只是被磕了碰了。
竟会眼红的像个孩子,
恨不得把全院的太医都召来陆府替我诊治。
我成了整个上京城最令人艳羡的贵妇人。
而我自然投桃报李,
将陆家的庄子收成翻了几番,
在贵妇人之间长袖善舞,连天子都听说过我的美名。
可直到成亲后再也不和我往来的庶妹非要邀我回府。
那时我便惴惴不安,不停朝陆庾确认。
“你对我是朝夕相处的爱意还是最开始的惊鸿一暼?”
陆庾只拨弄着腰间我绣给他的香囊,细细啄着我的唇角。
“若是姜窈,都可。”
但在庶妹字字泣血面前,
陆庾转头便将自己的话忘了干净。
那些抽筋拔骨的疼痛让我此时此刻恨不得生啖陆庾的肉。
可他丝毫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只是翻身上马,冷冷留下一句。
“我虽不知你是否完璧,但在你母亲眼中你已是我的人。若不嫁我,只会落得沉塘的结局。”
“我并非宵小之辈。等泠儿过门后,我便纳你为妾。你替泠儿操持中馈,倒也适得其所。”
我看着陆庾打马而去的背影,
几乎七窍生烟。
适得其所,纳皇帝的女儿为妾,
将公主沉塘。
我倒看看,陆庾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懒得和陆庾纠缠,
直接找到上一世那唯一愿意为我收尸之人。
“顾...顾某自然会将...姜...公主的信件带给贵妃娘娘...”
从来伶牙俐齿的宰相此刻竟在我面前红了脸。
他曾受父亲资助考取功名,和我也一起读过几日书。
死后我的魂魄不甘在人间游荡七日。
我这才知道,
顾宴只不过晚了陆庾半个时辰提亲。
我死后,
也是他发现陆庾报奏我病死的蹊跷,替我伸冤。
我忍不住噗嗤一笑,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你不怕我是假公主?你这报上去万一出了岔子,混淆皇室血脉担得起吗?”
顾宴闻言,反倒目光灼灼盯着我。
“顾某愿意信小姐,小姐品行端良,绝不是胡言乱语之辈。”
我眼眶不知为何兀自红了。
两世,第一次有人诚心实意的夸我。
我本想将自己心意托出。
却不愿误了他的前程。
只是匆匆道谢离开。
陆庾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
他知姜泠对他有误会。
用尽了手段讨好她,
为了她甚至将未来她的夫婿早早调离了京城。
姜泠说到底眼皮子浅,
事事以她为先的陆庾让姜泠迷了心。
也让母亲放下了戒备。
陆庾见时机成熟,
陆庾再次上门提亲。
这次姜泠不再扭捏答应了陆庾。
陆庾眼底闪过欣喜,却再扫到我时愣了一瞬。
我心下一紧,
虽贵妃已带信让我吃了定心丸。
但公主身份兹事体大,我的身份还未公开。
可还没等陆庾说什么。
一个小厮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外面...外面将大小姐的丑事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