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
下一秒。
一支响箭尖啸着窜上夜空，炸开一团猩红的焰火。
顾兴祖看见那团焰火的时候，浑身的血在一瞬间烧到了头顶。
他虽然明白绝对不能放任也先离开的道理，可如若没有命令，他不敢私自下令发动袭击。
而这道信号箭，让他瞬间有了底气！
他猛地从岩石后站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直指谷底。
他张开嘴，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峡谷里爆开！
“碗口铳！点火！”
碗口铳手将烧红的铁钎捅进火门。
引线嗤嗤燃烧。
然后，山崩了。
二十尊碗口铳同时炸响，铳口喷出半尺长的火光。
二十枚比拳头还粗的铁弹丸被灼热的气浪推出铳膛，带着嗡嗡的破风声砸向谷底。
第一枚弹丸砸进了瓦剌后军的正中央。
连人带马，直接砸出了一个血窟窿。
弹丸去势不减，又在地上弹起来，横扫过去，一口气砸翻了整整一排骑兵。
断肢和马腿被弹丸带起来，飞上半空，又啪嗒啪嗒落下来。
“架火铳！放！”
三百盏架火铳同时开火。
六棱铳筒里的六层火药逐层点燃，一层推着一层，铁丸从铳口连续喷出，打出一个扇形的杀伤面。
瓦剌骑兵刚被碗口铳轰得人仰马翻，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架火铳的铁丸就到了。
铁丸打在铁甲上，打在马头上，打在人的脸上，血肉横飞。
三千弩手和一千火铳手紧随其后。
明枪暗箭，疯狂倾斜。
谷底变成了屠场。
数息之前的瓦剌骑兵整齐有序的队形，此刻已经面目全非，犹如一盘散沙。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的也先，此时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炮声震的他耳膜生疼。
脸上也挂了彩，被几颗不知石子还是弹片划伤了脸颊。
然而。
这些他都不在乎。
最让他难受的是心底油然而生的挫败感。
他之前被明军伏击过一次，现在再次被伏击。
而且相比较上次而言，这次的伏击规模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窒息感！
伯颜帖木儿挥刀格开一支弩箭，嘶吼道：“太师！”
也先的思绪被拉回。
眼中，再次浮现出一抹狠辣。
“所有人不要慌！往西侧的山脊上跑！”
伯颜帖木儿大惊道：“太师，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尽快离开野狐岭吗？”
也先满脸戾气的说道：“不能撤，这种情况下，只要后撤，全军必乱，慌乱之下，我们在明军眼中就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只要我们跑到西侧的山脊上，就能和明军平行高度，他们的大炮没办法平射，就奈何不了我们！”
然而。
看似冷静的决断之下，藏匿的是也先那颗不愿服输的心。
上次他败了，跑了。
这次他无法接受同样的结果！
可现实给了他迎头一击。
瓦剌骑兵刚准备向西侧山脊奔袭，早就埋伏一天的四千弓箭手立刻展现身形，弯弓猛射。
一轮箭雨之下，瓦剌骑兵再次死伤大片。
就连也先的肩膀上都中了一箭！
要不是另外一只手死死攥住缰绳，此时早已跌落马下。
伯颜帖木儿见状，再次劝道：“太师，大势已去，咱们撤吧，中原有句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现在突围，还有一线生机。”
也先绝望的闭上眼睛。
他明白。
伯颜帖木儿说的是对的。
“撤！”他咬着牙，满怀不甘的下达命令。
“所有人，突围！”
伯颜帖木儿嘶吼着。
狼窝沟。
吴克忠坐在马背上，数千铁骑在他身后列阵，人马俱静。
他看见了黑风口的火光，听见了震天的喊杀声，也注意到，瓦剌已呈溃败之势撤退。
“三千营的将士们！”
他缓缓拔出长刀。
“报仇的时候到了，咱们也要让瓦剌人明白，马上功夫咱们不比他们差！”
三千柄刀同时出鞘。
月光照在刀锋上，映出一片森冷的寒芒。
“随我杀！”
三千铁骑从丘陵后方撞了出来，直直地撞向溃逃的瓦剌骑兵。
吴克忠一马当先，长刀横扫，一刀便将迎面冲来的瓦剌骑兵连人带马劈翻。
数千铁骑紧随其后，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凝固的油脂里，从瓦剌溃兵的侧翼狠狠刺入。
刀光在夜色里翻飞。
人头落地。
马腿齐根斩断。
惨叫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
但也先到底是也先。
他没有慌。
有着丰富沙场经验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后路必定也有伏兵堵截。
他大喊道：“不要怕，伏兵不过区区一两千人。根本拦不住我们，谁也不准恋战！冲出去就是活路！”
也先并不知道伏兵的具体数量，这番话，只是鼓舞士气。
效果也确实达到了。
残存的人马就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不要命地往北边撞。
吴克忠的三千铁骑虽然将瓦剌的人马一分为二，拦腰截断。
但没有在最佳的伏击位置发起进攻的弊端，在此刻彰显了出来。
瓦剌前军的人马虽然死伤惨重，但远远没有达到预期，人数还有不少。
前军往前冲，后军时不时的回援，吴克忠率领的三千营将士渐渐疲乏。
而也先也在数位精锐亲卫护佑下，硬生生在乱军中撕开一道口子，纵马冲出。
鸡冠山上。
朱祁镇的目光锁死在也先的身上。
“死里逃生？想都别想！”
朱祁镇放下望远镜：“樊忠，跟随朕追击也先，今日，他的首级必须留在这里！”
樊忠下意识的想拦，可朱祁镇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樊忠无奈，只能率领御马监和四卫营迅速追了上去。
北隘口。
也先成功杀了出来。
身边护佑的二十多个亲卫副将，如今只剩下寥寥数人。
他回头看了眼火光冲天，杀声响彻的野狐岭，神色几度变化，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战，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落得一个惨败的下场！
“太师，五十里外我们还有一万骑兵接应，他们肯定已经得知了这边的情况，往这边飞奔而来，等咱们和他们回合，再杀一个回马枪！”
“没错太师，我们绝不能就这样惨败而归！”
“谷中，还有诸多兄弟等着我们回去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