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退回糖果屋。
门关上之后，没有人说话。沈池靠着柜台滑坐在地上，手里的铁棍攥了太久，指头都掰不直了。乔贞靠在墙上抽烟，烟灰掉在裤子上也没拍。黑瘦男人蹲在门口，把匕首插进靴筒又拔出来，反复做了好几遍。霍远把消防斧靠在墙角，背对着所有人站了很久。
京凝幽走到角落蹲下来。帽沿压得很低，她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在消化刚才的事——那声从地板下面传上来的呼吸、所有玩偶同时停住、还有霍远说“比傀儡师大”时眼睛里的东西。她不用消化那些。她在想另一件事：夜如淼说走的时候，是知道剧院地板底下有东西才叫走的。清洁NPC的消息比霍远这个第三回下本的人还快。
她站起来。动作很小，像坐累了换了个姿势。但沈池看了她一眼：“你去哪？”
“……上厕所。”她声音细软，头微微低着。
沈池哦了一声没再问。
京凝幽推开门走出去。广场上依旧安静，惨白的天光下所有东西都拖着薄薄的影子。她没有往厕所方向走，贴着墙根绕到糖果屋侧面，穿过碰碰车场废弃的车阵，从一辆侧翻的碰碰车后面钻过去。她走的路不是直线，但每一段都在阴影里。
旋转木马那边，夜如淼又站回了那匹马旁边。抹布搭在马耳朵上，灰蓝制服，垂着眼，像一个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多看一眼的清洁NPC。京凝幽从许愿池后面绕出来的时候离她还有十米，停住了。
她没有靠近。
夜如淼的手动了一下。没抬头，没转头，只是握着抹布的那只手从马背上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然后食指微微动了一下。向左。幅度极小，像关节抽动了一下。但京凝幽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左前方是一条夹道，两堵墙之间只容一个人侧身过的窄缝，尽头是服装租赁的后墙。
京凝幽退了半步，转身走进那条夹道。
夹道很窄，左右墙壁上爬满青苔和裂纹，脚下是碎砖和枯叶。她走到尽头发现后墙上有一块松动的木板，刚好能掀开一条缝。她把缝拉开，侧身挤了进去——是服装租赁的储物间。那扇门她昨天拧开过，跟更衣柜之间隔着一面墙。她站在储物间的暗处，听见隔壁更衣柜的方向有动静。
极轻。像有人蹲在柜门旁边呼吸。
她从储物间的小窗望出去，看见更衣柜旁边蹲着一个人。灰蓝色制服。夜如淼蹲在那里，没有碰柜门，没有翻找，就那样蹲着。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伸手在柜门上敲了两下。笃笃。然后转身走了。经过储物间窗户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脸，目光跟京凝幽对上了那么一瞬。然后她低下头，步速不变地走开了。
京凝幽从储物间出来的时候，手摸到柜门表面。夜如淼敲过的地方有一块很小很小的记号，用指甲刮掉的漆皮留下的——一个箭头，指向柜门右下角。她蹲下去看，右下角的柜门底部贴着一块透明胶带，胶带下面压着一小片纸。她把纸揭下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跟昨天刻在柜子里的不一样，更歪更急：
“午夜。摩天轮。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京凝幽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把胶带原样贴回去，退出了服装租赁。她原路穿过夹道回到糖果屋时，沈池还在原地坐着。他抬头看她：“你去了好久。”
“厕所远。”她蹲回角落，帽沿挡着大半张脸。
她把手伸进口袋，指腹摩挲着那张纸条的折角。午夜。摩天轮。一个人。她摸到口袋里那块金属碎片也还在。然后她又摸到了那朵褪色布花——她昨天放在更衣柜碎花裙口袋里的那朵。她在心里把时间过了一遍：现在是上午，距离午夜还有十几个小时。
她闭上眼，呼吸均匀。沈池以为她又睡着了。
但她的耳朵竖着，在听外面旋转木马的方向。马背上的抹布被风掀起来了一角又落下去，啪嗒一声。很小，但很清晰。像在说：我还在。
直播间。
“等等等等，刚才那个清洁NPC是不是做了个动作？我回放了一下，她敲了柜门两下？？？”
“她本来就是个NPC，NPC敲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个屁，她的设定是擦马背。我看了三遍回放，她擦完马背之后绕了半个广场走到服装租赁附近蹲了几分钟，然后敲了两下柜门走了。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这么做吗？”
“……她在看镜头？”
“不对。她在给谁留东西。她全程没看镜头，但她在看那个方向——服装租赁的窗户。窗户后面有别人。”
弹幕安静了几秒。
“……那个新人是不是刚才出去过？”
“她出去上厕所了。”
“糖。果。屋。厕。所。在。里。面。”
键盘声停了。一行字缓缓弹出来。
“那个新人去哪上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