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在黑暗中闪烁,那行“跟随守墓人”的字像淬了毒的针,扎得吴小邪眼睛发疼。他攥着发烫的罗盘,指节都捏白了,喉咙里像堵着团湿棉花,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又出什么事了?”阿宁凑过来,借着罗盘的绿光看清了那行字,脸色“唰”地沉了下去,“这破罗盘是疯了?让我们跟那个鬼东西走?”
“它说……完成任务能暂时屏蔽霉运一小时。”吴小邪的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荒唐得可笑。屏蔽一小时又怎么样?命都快没了,还在乎踩不踩狗屎?
阿宁嗤笑一声,伸手就想把罗盘抢过来扔掉:“屏蔽个屁!再跟着那玩意儿走,我们连变成狗屎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手刚碰到罗盘,绿光突然猛地一收,像被掐灭的烛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罗盘重新变回那块锈迹斑斑的破铜疙瘩,温度也降了下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通道里再次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只摔坏的手电还在远处苟延残喘,发出一点微弱的红光,勉强照亮脚边半米的地方。
“搞什么鬼……”阿宁的手僵在半空,皱着眉看着手里的罗盘,又猛地塞回吴小邪怀里,“拿着你的破玩意儿,爱走哪走哪,我不奉陪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想从刚才塌下来的洞口爬回去。可刚走两步,脚下就踢到个硬东西,“咚”的一声,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什么东西?”吴小邪赶紧问,下意识地摸向工兵铲。
阿宁也停住脚步,侧耳听着。那“窸窣”声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爬行,还带着翅膀扇动的“嗡嗡”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是虫子!”阿宁的声音瞬间绷紧,她对这种软体爬行动物有种天生的恐惧,“快!找找有没有东西能挡一下!”
吴小邪也慌了神,借着那点红光四处乱摸,摸到一块半大的石头,赶紧抱在怀里。就在这时,一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从黑暗中飞了出来,“嗡”地一下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翅膀扇起的风带着股腥臭味。
他吓得猛地一缩脖子,举着石头胡乱挥舞:“滚开!别过来!”
红光晃动中,他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长得像只放大了好几倍的蟑螂,油光锃亮的甲壳,一对复眼在红光下闪着贼光,最恶心的是,它背上竟然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飞起来“嗡嗡”作响,像架微型轰炸机。
“墓虫!”阿宁低骂一声,挥起匕首就朝一只飞过来的墓虫砍去。可这虫子飞得又快又灵活,她一刀砍空,匕首“当啷”一声劈在旁边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
火星飞得又高又急,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吴小邪的头顶。
“嗷!”吴小邪只觉得头皮一烫,还没反应过来,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他伸手一摸,头发竟然被燎了个洞,指尖沾着几根烧焦的头发丝。
“你能不能看准点!”吴小邪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躲闪着乱飞的墓虫,一边对着阿宁喊。
“闭嘴!有本事你自己来砍!”阿宁也火了,匕首挥舞得更快,可墓虫越来越多,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压压的一片,在红光中盘旋,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这些墓虫似乎不怕光,也不怕人,一个劲地往他们身上扑。吴小邪被叮了好几下,胳膊上瞬间起了个红疹子,又疼又痒。他急中生智,想起自己兜里还有半盒火柴,赶紧摸出来。
“阿宁!打火机!”他喊道。
阿宁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从腰包里摸出一个打火机——这是她准备用来照明或者应对紧急情况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她扔给吴小邪,自己则挥舞着匕首,尽量把墓虫往旁边赶。
吴小邪接住打火机,哆嗦着划了一根。火柴“噌”地一下燃起火苗,微弱的光亮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说来也怪,那些墓虫似乎怕火,一看到火苗就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有用!”吴小邪精神一振,赶紧又划了几根火柴,围成一个小小的火圈。阿宁趁机退到他身边,两人背靠背站着,警惕地盯着周围的墓虫。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着两人的脸,忽明忽暗。墓虫在火圈外盘旋,发出“嗡嗡”的威胁声,却始终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些虫子怕火,我们得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阿宁低声说,眼睛快速扫视着四周。借着火光,她发现通道旁边似乎有个拐角,那里的黑暗更深,不知道通向哪里。
“往那边走!”阿宁指了指拐角的方向。
吴小邪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护着火柴,跟着阿宁往拐角移动。他们走得很慢,生怕火苗被风吹灭。墓虫在他们身后盘旋,却始终被火光挡着,没能跟上来。
拐过拐角,眼前突然开阔了一些。这里似乎是个小密室,比刚才掉下来的通道要宽敞,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地方。
“快进来!”阿宁拉着吴小邪躲进密室,找了块石头挡住入口,只留下一条小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外面的“嗡嗡”声渐渐远去,看来墓虫没有追过来。两人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吴小邪看着手里快要燃尽的火柴,赶紧又划了一根,扔在地上的干草堆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密室。
密室不大,除了几个破旧的木箱,就只有一些散落的干草和泥土,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了。吴小邪摸了摸头上被燎到的地方,还是有点疼,忍不住瞪了阿宁一眼:“下次动手前能不能看看准头?我这头发本来就不多,再燎几下就成秃子了。”
阿宁正检查自己的胳膊,被墓虫叮的地方也起了疹子,闻言翻了个白眼:“总比被虫子叮成蜂窝强。再说了,你那头发跟杂草似的,燎了正好,省得浪费洗发水。”
吴小邪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转过头,打量那些木箱。这些箱子大小不一,都盖着盖子,上面落满了灰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你说……这些箱子里会不会有东西?”吴小邪突然来了兴趣,刚才被罗盘指引的那个木箱没来得及打开就塌了,说不定这些箱子里藏着什么线索。
阿宁也站起身,走到一个最大的木箱前,用匕首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好说,试试看。”
她蹲下身,想把箱子盖打开,却发现盖子是锁着的,挂着一把比刚才那个更粗的铁锁,锈得几乎和箱子融为一体。
“锁住了。”阿宁皱了皱眉,拿起匕首,对准锁眼用力一撬。
“咔哒”一声脆响,铁锁被撬开了。
吴小邪凑了过来,眼睛瞪得大大的,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更吓人的东西?
阿宁深吸一口气,抓住箱盖,猛地往上一掀!
就在箱盖打开的瞬间,一道黄影“嗖”地一下从箱子里弹了出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嘎吱”声!
“什么东西!”吴小邪吓得往后一跳,差点踩灭地上的火堆。
阿宁也吓了一跳,匕首瞬间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个黄影。
只见那东西足有半米高,是个木头做的小人,穿着一身褪色的清代官服,戴着顶将军帽,脸上画着滑稽的红脸蛋,正随着弹簧的震动上下摇晃。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木头小人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阵机械的、像是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
“欢——迎——光——临——”
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回荡,配上那小人滑稽又诡异的模样,把两人都吓了个半死。
吴小邪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指着那小人,又气又笑:“这……这是什么鬼?清代版的欢迎机器人?”
阿宁也松了口气,放下匕首,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小人确实是个机关,肚子里装着弹簧和齿轮,估计是箱子被打开时触发了机关,才弹了出来。
“应该是工匠搞的恶作剧。”阿宁用匕首拨了拨那小人,它晃了晃,又“嘎吱”响了两声,“以前有些富贵人家会在墓里设这种机关,吓唬盗墓贼,或者……纯粹是为了解闷。”
“解闷?”吴小邪觉得不可思议,“这李将军怕不是个活宝吧?又是写家训又是搞恶作剧,他是把墓当成游乐园了?”
阿宁没理他,伸手在箱子里翻了翻。箱子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个弹簧小人,就只有一些碎木屑和灰尘,连块像样的布料都没有。
“空的。”阿宁有些失望,把小人按回箱子里,盖上盖子,“看看别的箱子。”
两人又打开了几个小箱子,结果要么是空的,要么装着些破烂的衣服和陶罐,跟上面墓室里的差不多,没什么有用的东西。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吴小邪有点泄气,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罗盘。这破玩意儿自从刚才闪了下绿光,就再也没动静了,跟块普通的废铜没两样。
阿宁也皱着眉,她不信这墓里真的什么都没有。雇主虽然骗了她,但提到“将军佩剑”时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凭空捏造的。
“再找找,说不定有暗格。”阿宁说着,又走到一个中等大小的木箱前。这个箱子看起来比其他的要新一些,锁也没那么锈。
她再次撬开铁锁,这次有了心理准备,慢慢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弹簧小人,也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用布包裹着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书卷之类的。
阿宁伸手把布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些书,纸页黄得发黑,上面用毛笔写着字,标题是《练兵纪要》《阵法详解》之类的,看起来是些兵书。可惜年代太久,大部分都已经发霉了,用手一碰就掉渣。
“又是这些没用的。”阿宁叹了口气,随手翻了翻,兵书里夹着些干枯的树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吴小邪也凑过来看了看,见没什么稀奇的,正准备转身,目光却被箱子底部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块巴掌大的木牌,黑沉沉的,上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字,像是用刀直接刻上去的。木牌边缘有些破损,看起来跟罗盘一样老旧。
“这是什么?”吴小邪好奇地把木牌捡了起来。木牌入手很轻,像是用某种劣质木头做的,上面刻的字他勉强能认出几个——“霉运转移符”。
“霉运转移符?”吴小邪愣了一下,觉得这名字有点好笑,“还真有这种东西?”
他刚想把木牌翻过来看看背面,就听见“咔嚓”一声脆响。
手里的木牌竟然碎了!
像是被风化了几百年的石头,轻轻一碰就裂成了好几块,碎片从他指缝里漏出来,掉在地上,瞬间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吴小邪愣住了,手里还残留着点木屑的碎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阿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怎么回事?这木牌是纸糊的?”
吴小邪还没来得及说话,裤兜里的罗盘突然又开始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烙铁,烫得他赶紧把罗盘掏了出来。
这次罗盘没有发光,也没有浮现出绿色的字迹。但盘面上那个原本模糊不清的指针,此刻却疯狂地转动起来,转得像个陀螺,发出“嗡嗡”的轻响。
紧接着,一行淡绿色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刻在盘面上一样,慢慢浮现出来:
【检测到“霉运转移符”破碎】
【霉运buff叠加生效】
【当前效果:走路顺拐(持续时间:未知)】
吴小邪看着那行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走路顺拐?
这是什么鬼效果?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刚一动腿,就感觉不对劲。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样,不听使唤,往前走的时候非得往右边拐一下,右腿则往左边拧,整个人走起路来像只被绑住了腿的螃蟹,一瘸一拐,滑稽又别扭。
“你怎么了?”阿宁看着他奇怪的走路姿势,忍不住问道。
吴小邪想哭的心都有了,他试着走了两步,结果差点顺拐着撞到墙上。“我……我好像……走路顺拐了……”
阿宁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还有点忍不住想笑:“你这霉运……还真是花样百出啊。”
吴小邪欲哭无泪,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罗盘就是个坑货!什么任务奖励,什么霉运屏蔽,全是骗人的!它就是想变着法地折腾他!
他正想把罗盘扔在地上踩两脚,密室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沙沙……嘎吱……”
是那个“守墓人”!
那东西竟然又回来了!
吴小邪和阿宁瞬间噤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密室门口徘徊,那“沙沙”的拖动声和“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宁赶紧吹灭了地上的火堆,密室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她拉着吴小邪躲到一个木箱后面,用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别出声。
吴小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顺拐的腿此刻抖得更厉害了,他能感觉到阿宁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黑暗中,密室门口的石头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黑影探了进来。
是那个“守墓人”!
它裹着破烂的黑布,拖着那条生锈的铁链,一步步走进了密室。腐臭味随着它的进入弥漫开来,浓得让人喘不过气。
它似乎在寻找什么,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转动着,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铁链拖在地上,“嘎吱”作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吴小邪紧紧攥着拳头,连呼吸都忘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离他们越来越近,铁链拖动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就在这时,他那顺拐的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脚尖“咚”的一声踢到了旁边的木箱。
声音不大,却在这死寂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守墓人”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转动的脑袋猛地停下,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转了过来。
黑暗中,吴小邪仿佛看到了一对闪烁着红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完了。
这是吴小邪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