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两次预警、两次空无所得,诡异的轮回幻境已然显现。
张小鱼眉头紧蹙,心底生出怀疑,忍不住低声开口质疑:“次次预警、次次无人,莫非是猎犬感知出错,辨位不准?”
他接连扑空,难免心生疑虑,不信这般精准的猎犬嗅觉,会陷入反复的虚妄警示之中。
但久经探墓、深知地底诡局的张启山,瞬间看破其中玄机。他清楚,此地受隔世楼时空错乱之力影响,猎犬所见是真实残影,众人肉眼所见皆是幻境。
他眼神沉冷,立刻沉声下令,稳住全队军心,做好追击戒备:“不是它不准,是此地时空错乱、虚实交织。”
“所有人卸下身上重负、摒弃杂念,轻身前行,随时准备追击异动!”
地底风声呼啸,隔世楼的时空迷局彻底启动。消失的401部队、轮回的八百米幻境、暗藏的百年秘辛,层层诡局交织缠绕,将一行人彻底困入这片与世隔绝的地底禁地。
地底密道幽深无尽,暗风穿壁呼啸不止,带着终年不散的湿冷腐气,裹着细碎沙石在通道里簌簌滚动。整片空间像一座静止的囚笼,没有远近之分,没有前后界限,唯有死寂黑暗与人声脚步声交织,压得人胸腔发闷。
众人循着三寸钉的警示,一次次全速奔袭向前。
每一次都精准追完八百米距离,每一次前路都空空如也。那支带着伤员、本就行进缓慢的401部队,始终维持着恒定的八百米间隔,看得见气息、探得到踪迹,却永远追之不及、触之无踪。
反复数次追逐落空,全队人心头尽数覆上一层刺骨寒意。
张启山与吴老狗始终冲在队伍最前端,两人皆是身法顶尖、脚力超群之人,步步疾踏碎石地面,衣摆划破暗风,将身后众人远远甩开。可任凭二人提速极限冲刺,依旧破不开这诡异的八百米僵局,始终摸不到对方半分人影。
队伍末尾,霍仙姑刻意压慢脚步,趁着所有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前路追踪诡影之际,指尖悄然翻飞。她取出随身细小石粉,借着昏暗微光,在岩壁隐蔽缝隙、地砖死角处快速留下专属暗记,笔画细微隐秘,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她此举意在全程记录行进路线、锁定空间点位,以防众人深陷时空迷局彻底迷路,也为后续复盘密道格局、破解空间诡变留下线索。
几番徒劳奔袭过后,众人终于追上持续预警的三寸钉。
猎犬四肢紧绷、脊背炸毛,死死盯着前方幽暗虚无的通道深处,獠牙外露、狂吠不止,叫声急促凄厉,回荡在空旷地底,震得人心神不宁。可众人顺着它紧盯的方向望去,依旧是一片沉沉漆黑,无身影、无脚步声、无行军痕迹,半点人烟也无。
吴老狗敛去方才追击的紧绷姿态,缓缓驻足凝神,目光沉沉扫遍周遭岩壁与地脉气息。他熟稔地底机关与地脉诡气,片刻便勘破异常,语气低沉笃定,道出最颠覆认知的真相:“不对。”
“三寸钉的嗅觉从不出错,气息真实存在,不是人影消失,是这支部队,自始至终根本没有移动过半步。”
一语落地,全场哗然,所有人面色骤变,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周遭细碎风声、脚步声尽数淡去,密道内陷入极致死寂。
众人心中翻涌着滔天疑惑——张启山的身法速度冠绝九门、冠绝长沙,寻常追兵无人能及,即便是长途奔袭也从无败绩。可如今,他拼尽全力全速追赶的,竟是一支带着伤兵、行动迟缓的残部。
强者追弱旅,步步疾驰、次次落空,天底下绝无这般常理之事。
齐铁嘴站在人群中,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卦纹,眼底浮出彻骨寒意。他结合祖辈流传的隔世楼传说,串联起眼前所有诡异异象,瞬间洞悉根源,缓缓出声拆解诡局:
“不是我们追得慢,也不是对方跑得快。”
“是隔世老祖的秘术在操控时空、颠倒时序。此地自成一方时间闭环,我们的脚步、速度、方位,全被秘术强行篡改。我们追的是当下,对方停在过往,时空错位,所以永远看得见、追不上。”
此言一出,彻底印证了所有人心中的惶恐。
整片密道,根本不是普通机关暗道,而是一座活生生、可逆时序的时空囚笼。
局势彻底明晰,盲目追击只会无限消耗体力、深陷幻境陷阱。
吴老狗眸光一沉,当即当机立断定下稳妥对策,语气果决:“所有人原地驻足,不许再往前一步,不要再徒劳耗费体力。”
他的目的极为明确:全员停驻、稳住基点,不再被错乱时序带着游走,杜绝越陷越深、彻底迷失的可能。
“只留三寸钉独自追踪气息即可。”
众人依言原地立定,收敛气息、静立待命。幽暗通道里,唯有那只通灵猎犬身姿矫捷,纵身窜入沉沉黑暗,循着顽固不散的生人气息快速奔远。
不过片刻功夫,黑暗深处传来轻快脚步声,三寸钉去而复返,稳稳落回众人身前。
众人低头望去,只见犬齿之间,稳稳衔着一枚制式规整、镀漆陈旧的金属胸牌。
胸牌纹路制式独特,漆面磨损痕迹清晰,正是401部队专属身份配饰,绝非伪造虚物。
铁证在手,彻底坐实诡影真实存在,绝非众人幻境错觉。
短暂沉默思索间,张启山抬眸望向无尽黑暗,眼底锋芒沉沉,已然看破这八百米时空闭环的规律。他气场沉稳冷静,在所有人束手无策之际,从容开口,定下破局之计:
“既然对方始终固定维持八百米距离,不进不退、不移不动。”
“我们索性反向而行,全队集体后退。”
他目光笃定,胸有成竹,语气带着绝对掌控力:“只要它始终锁死这个恒定间距,我自有办法,逼这藏在时空缝隙里的401诡兵,现出身形。”
前路虚无诡秘,后路来路已乱,一场反向破局、逆破时空的博弈,就此开启。
地底密道阴风不散,整片空间被隔世楼的时序幻术牢牢锁死,明暗错乱、虚实颠倒,四周岩壁冰冷刺骨,常年沉淀的阴死气压得人呼吸发紧。
张启山目光沉着,早已摸透这八百米恒定时空距的诡异规律。为了破解对方“看得见、追不上、永远静止”的诡局,他当即沉声传令,命随行兵士沿来路布控机关。
一众手下迅速分散,借着岩壁凹陷缝隙,沿路布设火信子机关。火星隐于暗处、引线暗藏石缝,极为隐蔽,不扰气场、不惊诡局。
此计目的极为精妙:401部队看似不动,实则困在时空错位夹层中,只要对方的虚影轨迹随着众人后退发生空间重叠,火信子受气流、阴气扰动便会自然脱落落地,以此锁定对方真实动线、破掉无形闭环。
机关尽数布妥,张启山抬手示意全队:“后撤。”
众人即刻转身,顺着来路稳步倒退而行,脚步轻稳,不敢惊扰地底气场。
一路倒退之间,随行的天蓬目光无意间扫过两侧石壁壁画,神色骤然一紧,心底泛起彻骨寒意。
密道岩壁之上绘满古老彩绘壁画,颜料历经百年依旧轮廓清晰、色彩暗沉诡异。
向前正视,壁画皆是仙佛迎宾、瑞兽引路、吉纹绕廊的祥和图景,眉目温顺、姿态恭迎,一派顺遂吉象;
向后回看,图案全然颠倒变换,仙佛化厉鬼、瑞兽变凶煞,狰狞恶鬼张牙舞爪、追索而来,满目森罗凶相,戾气冲天。
一正一反,一吉一凶,正反两面截然相悖。
天蓬脚步一顿,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开口提醒众人,意在警示前路暗藏天罚禁忌、不可违逆:“佛爷、五爷!这壁画不对劲!往前是迎人,往后是索命,是此地古阵在示警——此地绝不能后退!”
壁画异象分明是隔世楼的古老告诫,告诫闯入者一旦逆行倒退,便会触怒秘境禁忌,招来杀身祸事。
全队人心头微沉,目光尽数落向前方的张启山,进退之间尽是迟疑。
张启山立于队伍中央,面对天地异象、古阵警示,神色丝毫未动,眼底唯有笃定沉稳。
他深知寻常顺行永远逃不出八百米时空死循环,若不破禁忌、不逆天道,永远无法窥见401部队真相。
他语气冷硬果决,稳住军心:“无妨。”
“诡局是人布的,阵局便有人解。继续后退,一切后果,我来担。”
话音落,他率先踏步倒退,以身领路,给众人吃下定心丸,强行破掉壁画带来的心理威慑。
全队不敢迟疑,紧随其后,继续稳步后撤。
整整退出八百米距离,恰好对上此前的时空错位间距。
就在众人落脚站稳的一瞬间——
嗒。
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落地声,从远处来路暗处传来。
是火信子!
暗藏石缝的火信子精准脱落坠地,火星微闪,转瞬熄灭。
这一刻,所有人浑身一凛,瞬间确认:401的时空轨迹,真的跟着他们完成了后退位移。
张启山脑中飞速复盘整条密道结构,瞬间串联所有线索。
他清晰记得初入密道时,途经一段双层交错楼道,上下两层垂直重叠、通路平行、夹层极薄。
按照八百米恒定时空差推算——
众人此刻站在上层密道,那支永远滞后八百米的401部队,正完完整整、一动不动地停在下层夹层通道之内。
真相豁然开朗,所谓追不上,从来不是对方会瞬移、会隐身,而是两层空间错位,上下隔绝、同轨不同层。
张启山立刻抬手沉声下令,动作干脆利落:“小鱼,带人就位,炸开下层隔层。”
张小鱼领命,迅速带着兵士排布站位、安置爆破器械,对准两层楼的夹层承重墙,精准对位。
轰隆——
一声沉闷震响在地底炸开!
碎石崩飞、烟尘翻涌,厚重的夹层石楼板轰然塌陷,厚厚的岩层彻底破开,上下两层密道瞬间贯通。
烟尘缓缓散去,下方黑洞洞的夹层通道里,整整齐齐站满了人。
清一色制式军装、规整列队,正是消失多年、诡秘莫测的四零一部队官兵!
全员阵列整齐、军姿标准,静静立在黑暗之中,人数众多、排布森严,一眼望不到尾。
众人见状心头一震,终于寻得踪迹,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张启山不再迟疑,身形一纵,直接纵身跃开炸开的豁口,稳稳落进下层通道,立于阵列之前。
他声线凛冽威严,一如平日点兵沙场,沉声发号施令:“全员听令,出列!”
然而诡异的一幕骤然发生。
眼前密密麻麻的军人,毫无半点反应。
无人抬头、无人应声、无人动作。
整支阵列如同无声傀儡,依旧机械僵硬,随着上层众人的方位变化,刻板重复着前进、后退的整齐虚影动作,完全不受现实人声、指令干扰,如同被锁死在固定循环里的影兵。
活人绝无这般死寂麻木的姿态。
张启山眼底锋芒骤冷,心底已然生出可怖猜想。他骤然侧身转头,对着上方围观的吴老狗、齐铁嘴一行人沉声开口:“你们看清楚。”
“仔细看他们每一张脸。”
众人闻言立刻凝神俯视,目光尽数落向下方整齐列队的官兵身上。
借着微弱火光,众人终于看清——
整支四零一部队,全员垂首低眉,头颅死死低垂,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抬头。
没有呼吸起伏,没有目光转动,没有鲜活生气,只剩一成不变的僵硬站姿。
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地尘埃。
齐铁嘴浑身骤然一寒,头皮彻底发麻,一句冰冷刺骨的结论脱口而出:
“不抬头……”
“只有死人,才永远不会抬头。”
这一刻,所有人彻底明白。
他们追逐了整整一路、横跨时空八百米的诡影,从来不是失踪的活人部队——
这是一支被困在隔世楼时空闭环里,永不消散的死人军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