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中，两道身影交错。
净化者变形后的双髻鲨鱼雷舰装擦着华清的身体冲过，锯齿边缘撕开了她左肩的水墨宽袖外衫，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但华清反手刺出的那柄赤红古剑也没有落空——剑尖精准地扎入了双髻鲨舰装侧面的推进器喷口，电磁能量在刺入的瞬间炸开，将舰装的尾部装甲崩飞了一大块。
“呜哇——！”净化者被爆炸的冲击波推得向前翻滚了好几圈，银白色马尾在空中甩成一团乱麻。她好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自己的舰装尾部正冒着黑烟，几根外露管线短路炸出噼啪的火花。
“你弄坏我的舰装了！”净化者回头瞪着华清，语气委屈得像被抢了糖吃的小女孩，但眼底那抹兴奋却烧得更旺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推进器耶！”
“那就别把推进器露在外面给人打。”华清甩了甩剑锋上残留的电磁余辉，左肩的伤口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但她没有去管。龙形舰装从她身后蜿蜒游出，龙首垂下，三座主炮的炮口全部锁定净化者。
净化者咧嘴一笑，双髻鲨舰装的残破尾部忽然爆出一团蓝光——备用推进器启动，她整个人像一颗弹珠一样弹射出去，没有直线冲锋，而是以Z字形在海面上高速跳跃，留下一连串炸开的水花。
华清的主炮锁定几乎跟不上她的速度。
第一轮齐射落空，电磁炮弹砸在净化者刚刚停留过的海面上，掀起的巨浪反而模糊了视野。第二轮齐射勉强擦中了她的舰装边缘，在银灰色的装甲上拉出一道焦黑的擦痕，但没能造成实质损伤。
“哈哈哈哈——太慢啦！”净化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移动轨迹毫无规律，有时左闪有时右突，偶尔还腾空翻转一圈再落回海面，“你这样打不中我的呀华清同学！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华清咬紧牙关，握剑的指节泛白。她的舰载计算机正在全速运行，试图预测净化者的移动路径，但对方的动作包含太多随性的变向，那种被观察者称为“疯感”的战斗风格，让所有的计算模型都出现了偏差。
就在这时，一道从侧翼打来的炮击精准地封住了净化者下一次落点的位置。
八枚炮弹同时落下，在净化者即将落脚的那片海面上炸出一道弹幕墙。净化者“咦”了一声，被迫在空中调整姿态，变向的节奏被强行打断了一拍。
华清抓住那一拍的间隙。
她脚下一蹬，整个人像离弦的箭矢般冲了出去，龙形舰装紧随其后。古剑横在身前，剑刃上凝聚着细密的蓝色电弧，她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几乎笔直的轨迹——直刺净化者刚刚完成转向、侧翼暴露的瞬间。
“来得好！”
净化者没有闪避。她反而大笑起来，双髻鲨舰装的双翼同时张开，那些锯齿装甲边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鲨鱼张开巨口。她迎面向华清冲去，舰装与剑刃即将碰撞的刹那——
华清的剑锋忽然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那柄赤红古剑的剑尖避开了双髻鲨舰装最厚的前装甲，转而刺入舰装与净化者本体连接的背部关节处。那是系统在刚才那轮失败的预测中唯一捕捉到的弱点——连接节点，双髻鲨舰装的能量与数据中枢所在。
剑尖刺入的瞬间，蓝色的电磁能量沿着剑刃涌入节点，过载的电流在节点内部炸开，双髻鲨舰装的双翼骤然僵住，所有的光束炮口同时熄灭。
净化者的笑容凝固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的整个舰装系统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音，银灰色装甲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推进器彻底熄火，双髻鲨舰装的庞大金属结构从空中轰然坠落，砸入海面，激起漫天的白色水花。
净化者本体失去了舰装的支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朝海面落去。她的银白长马尾在空中散开，明亮的大眼里依然满是那种癫狂的笑意——
“好痛——但是好开心！”
华清没有给她再站起来的机会。龙形舰装的三座主炮在她指令下同时开火，九道电磁光束朝着净化者坠落的方向轰然压下。火光与爆炸声叠加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海水被炸开、蒸发、再被暴风雨浇回。
炮击停歇后，海面上只剩一片翻涌的泡沫和破碎的银灰色装甲碎片。
华清落在海面上，微微喘着气，左肩的伤口在雨水的冲刷下隐隐作痛。她提着古剑，目光扫过那片焦黑的海面，确认没有新的能量信号残留，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
“结……结束了吗？”平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的轻巡舰体正缓缓靠近，船身上又多了一道新的刮痕，但整体无损。宁海紧随其后，炮口依然保持着警戒角度。
“结束——等等。”华清的话刚出口，忽然顿住了。
那片翻涌的泡沫中，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一个小小的、圆圆的、银白色的东西。
净化者的脑袋。
她的身体和舰装全被炮击摧毁了，唯有一颗脑袋完好无损地漂浮在海面上，银白色长马尾散开在水里，像是海藻一样漂荡。那双明亮的大眼竟然是睁着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在深呼吸。
华清：“…………”
她向前走了两步，俯下身去，准备看看那颗脑袋是否还有残存的意识。毕竟塞壬的高阶个体没那么容易彻底死亡，意识残留是常有的事情——
然后那颗脑袋的眼睛猛地转了转，正对上华清的脸。
“嗨～！”
净化者的脑袋开口了，声音甜美得像在打招呼，嘴巴咧开露出那排尖尖的虎牙，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哇——！”
华清整个人向后弹了足足两米，赤红古剑差点脱手飞出去。她瞪大眼睛看着那颗漂浮在海面上、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塞壬头颅，心脏狂跳。
“哈哈哈哈哈哈！”净化者的脑袋笑得在海面上打滚，银白色长发在水里甩来甩去，“你那个表情——太好玩了！比打赢我还好玩！哈哈哈哈！”
“你——你没死？！”华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没有啦，只是身体被打烂了而已嘛！”净化者的脑袋歪着，用下巴浮在水面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午饭吃了什么，“反正核心数据还在，等观察者那边把我回收了重新生成一个身体就好啦。不过你这一下打得可真疼啊——我得好几天才能恢复呢！”
她说着，朝着华清眨了眨眼：“下次见面我会变得更强的哦！你也要变得更强才行！不然就不好玩了！”
华清握着剑站在海面上，满脸戒备地看着那颗漂浮的银色头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平海和宁海也靠了过来，两人看着那颗脑袋，表情同样复杂。
“那个……”平海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宁海的胳膊，“姐姐，塞壬的头……是这么好玩的东西吗？”
“不，一般来说不是。”宁海面无表情地回答，“这属于特殊个例。”
“你才是特殊个例！”净化者的脑袋转过去瞪了宁海一眼，“我可是塞壬的四大高阶个体之一！是正经的——”
她话没说完，远处海面上忽然出现了新的动静。
华清立刻警戒起来，赤红古剑横在身前，龙形舰装的主炮开始充能。但那边的信号源在雷达上显示为友方识别码——一支由六艘战舰组成的舰队正从东北方向驶来，领头的那艘舰体轮廓华清再熟悉不过。
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
厌战号。
那艘浅金色舰体在暴风雨中稳稳破浪前行，老式桅杆天线在雨中高高耸立，灰金红配色的装甲板厚重而古朴。舰桥顶端，一面皇家海军的白色船首旗在风中翻卷。
舰队靠近后，从厌战号的甲板上跃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浅金色中长发在雨中微微飘动，两侧垂落的长发束被雨水浸湿，紧贴在脸颊边。头顶一对银灰色的机械兽耳微微转动，那是舰装传感部件——左侧耳旁有一小块暗红舰帽饰片，深紫堇色的眼眸在雨中冷冽而沉静。
她穿着深蓝色短款军礼服，金色双排纽扣在雨中依然锃亮，肩头金色流苏肩章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条宽厚的白色长围巾缠绕在颈间，围巾末端两条飘带绣着金色船锚纹样，在风中猎猎作响。白色长筒过膝袜被海水溅湿了几处，但步伐依然从容稳健。
她右手握着一柄宽刃仪式长剑，剑尖低垂指向海面。
厌战的目光扫过战场——那些正在燃烧的塞壬残骸、漂在海面上的银白色头颅、以及面前那位水墨龙娘和她身后的双海姐妹。
她的视线在华清身上停了两秒，深紫堇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皇家舰队，战列舰厌战。”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得穿透了风雨，“接到港区遇袭的求援信号后赶来支援。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她看着那颗飘在海面上的银色头颅，微微皱了下眉。
“这是什么？”
“嗨～我是净化者！”银白色的头颅热情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呀！要来一场愉快的战斗吗？虽然我现在只剩个头了不过——咦？你们怎么都走了？”
华清已经转身朝自己的龙形舰装走去。双海姐妹紧跟在她身后。厌战看了那颗脑袋一眼，沉默片刻，也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舰队中。
“喂——！别走啊——！”净化者的脑袋在海面上追了两米，但海浪很快把她推回了原处，“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赢的！华清！我记住你了——！”
暴风雨中，厌战舰队与华清号并排航行。两艘战列舰，一艘崭新如利刃，一艘厚重如古堡。
厌战站在自己的甲板边缘，隔着几十米的海面望向华清。那位水墨龙娘站在龙首之上，赤红眼眸也在看着她。
两道视线在海雨中相遇。厌战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华清也点了点头。
风雨依旧，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