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川，我问你，这个家是谁的？
半夜，她又听见他起来了。
宋意没出去。
她知道他不想让人看见他疼。
第二天一早，宋意没出摊。
她让秦井华推着车去村口，自己进了镇。
药铺掌柜还记得她，看见她进来就问，“昨天那药用得怎么样？”
“还行，今天来问点别的。”
掌柜的放下账本，“你说。”
“镇上哪个郎中治筋骨旧伤？”
掌柜的想了想，“你要说骨头断了接骨，那得找李正骨。要说筋伤粘连，得找王郎中。”
“王郎中在哪？”
“南街，过了布铺往里走，挂着葫芦招牌的小院。”
宋意谢过掌柜的，出了药铺往南街走。
王郎中的院子不大，门口挂个木葫芦，院里坐着两个等着看病的人。
宋意进去，跟王郎中说了李亦川的情况。
王郎中听完，“旧伤粘连，得先看看伤到什么程度。你让他过来，我瞧瞧。”
“要多少银子？”
“看完再说，轻的话一两够了，重的话得三两起。”
宋意心里有了数，“行，我下午带他来。”
出了王郎中的院子，她又去药铺抓了昨晚写的方子。
掌柜的称好药，用纸包起来递给她。
“二十文。”
宋意付了钱，把药包揣进怀里。
路过镇中街时，她看见对面茶棚里坐着个人。
赵四。
他端着茶碗，目光扫过街面，落在她身上停了下。
宋意没躲，直接迎着他的视线走过去。
赵四放下茶碗，站起来。
两人隔着半条街对视片刻。
赵四笑了，转身出了茶棚，往巷子里走了。
宋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赵四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
他在等她。
或者说，在观察她。
宋意收回视线，转身往村里走。
回到家，李亦川正在院里劈柴。
右手抬斧子时明显慢了半拍，劈下去的力道也不如以前。
宋意走过去，“别劈了。”
李亦川停下来，“还有半垛没劈完。”
“下午去看郎中，现在省着点力气。”
他把斧子搁一边，“问到了？”
“南街王郎中，专治筋骨旧伤的。”宋意从怀里掏出药包，“这是今天抓的药，回头煎了喝。”
李亦川接过药包，捏了捏，“多少钱？”
“二十文。”
他没说话，把药包拿进屋放好。
午饭后，宋意换了件出门的衣裳，李亦川也换了身干净的。
两人出了院门，冯氏在后头叮嘱，“好好看，别省银子。”
到南街时，王郎中院里只剩一个病人。
宋意带着李亦川进去，王郎中抬头看了眼，“就是你说的那个？”
“对。”
王郎中站起来，“把衣裳脱了我看看。”
李亦川犹豫片刻，还是把外衫脱了，又解开中衣。
右肩的疤露出来，王郎中凑近看了看，伸手按了几下。
李亦川闷哼一声。
王郎中收回手，“这伤多久了？”
“五年。”
“当时怎么处理的？”
“取了箭头，上了金创药。”
王郎中摇头，“箭头没取干净，里头还有碎片。时间久了，碎片卡在筋里，活动时就会疼。”
宋意心里一紧，“能取出来吗？”
“能，但得开刀。”王郎中看着李亦川的肩膀，“不过你这伤拖得太久了，筋已经粘连了。就算把碎片取出来，粘连的部分也得慢慢养。”
李亦川问，“要养多久？”
“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你不能干重活，不能抬重物，每天还得敷药活血。”
宋意问，“不养会怎么样？”
王郎中看了她一眼，“不养的话，粘连会越来越重。到时候别说抬胳膊，连端碗吃饭都费劲。再拖下去，整条胳膊都会废。”
院子里安静了。
李亦川垂着眼，没说话。
宋意问，“开刀加养伤，一共要多少银子？”
“开刀一两，后续敷药的药材得两两，加起来三两。”王郎中又补了句，“这还是往少了算的，要是中途伤口发炎，药钱还得加。”
宋意从怀里掏出钱袋，“我先付一两，剩下的分两次付行吗？”
王郎中点头，“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开刀有风险。万一伤口处理不好，落下病根，可别怪我。”
“不怪你。”宋意把一两银子放桌上，“什么时候开刀？”
“明天。今天回去让他好好歇着，别再干活了。明天一早过来，我先给他麻药，再动刀。”
宋意点头，“行。”
两人出了王郎中的院子。
李亦川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宋意跟在他身后，“怕？”
他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
李亦川停下来，转身看她，“三两银子。”
宋意知道他在想什么，“家里有。”
“不够。”
“不够就再赚。”宋意走到他跟前，“你现在不治，以后胳膊废了，赚的银子更少。”
李亦川看着她，过了会儿才说，“我不想拖累你。家里刚有起色，你每天起早贪黑，我本来应该帮你分担。现在倒好，反而让你花银子给我治伤。”
宋意盯着他，“你觉得给你治伤是拖累？”
李亦川没吭声。
宋意往前走一步，“李亦川，我问你，这个家是谁的？”
“我们的。”
“那你的伤是不是这个家的事？”
他点头。
“既然是家里的事，那就该一起扛。你帮我挑水搬货,我给你治伤，这不叫拖累，这叫过日子。”宋意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是还觉得欠我的，那就等伤好了多砍点柴，多打点猎，把银子补回来。”
李亦川的喉结动了下。
宋意又说，“再说了，你胳膊废了，谁给我搬桶？谁给我磨刀？我还得重新找人，多麻烦。”
李亦川嘴角动了下，没笑出来，但眼里的沉重散了些。
两人往回走。
路过镇中街时，宋意又往茶棚那边看了眼。
赵四不在了。
但她知道，他一定还在盯着。
回到家，冯氏正在灶房里洗菜。
看见两人回来，放下手里的活，“怎么说？”
宋意把王郎中的话复述一遍。
冯氏听完，脸色白了下，“胳膊会废？”
“不治的话。”
冯氏看向李亦川，“那就治。银子不够我这里还有。”
李亦川摇头，“够了。”
“明天去开刀，今天好好歇着。”冯氏把他往堂屋推，“晚饭我来做，你别动了。”
李亦川被推进屋，坐在床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