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条里的毒
陆昭昭捏起那张订单牌，指腹擦过食盒封条边缘的裂口。
“别碰。”
华子的手顿在半空。
陆昭昭已经把食盒提进保鲜库，关上门，意念一动，系统的扫描提示便浮在眼前。
【检测到异常物。】
【汤盅底部存在细孔，夹层内藏有不明粉末。受热后，粉末将缓慢融入汤中。】
陆昭昭的脸沉下来。
不是简单的坏货，也不是有人想让百味丢脸。
这东西进了礼部尚书府，若尚书府里有人用了餐，轻则病倒，重则送命。
到时候外头传的就不是百味食盒被人动过手脚，而是百味毒害朝臣。
醉仙楼这一回，想掀的是她的铺子，还是她的脑袋。
华子看她一直不说话，急得声音发颤。
“姑娘，是不是里头有东西？俺也去就说，这盒子咋会落在库房外头。是俺也去没盯住，俺也去——”
“现在不是认错的时候。”
陆昭昭把汤盅端出来，底下果然有个针尖大的孔。
若不是系统扫出夹层，谁会去查一个汤盅的底？
她心里迅速定下主意。
对方既敢在食盒里下东西，说明还会盯着这盒子。
现在砸了食盒报官，只能抓个毁证的尾巴。
要抓，就得让背后的人亲手来拿。
“去叫赵七。”
华子转头就跑，没一会儿，赵七掀帘进来，腰间还挂着配送木牌。
“陆掌柜。”
“礼部尚书府这一单，换牌。”
赵七看向桌上的食盒，没多问一句，只道：“换成哪家的？”
“送去原来的地方，牌子照旧。”陆昭昭指了指那只被动过手脚的食盒，“这盒继续走。再重新做一份，挑最稳妥的人送去尚书府后门，别挂百味急送的黄马甲，绕一段路。”
赵七眼神一厉。
“有人冲着尚书府来的？”
“嗯。”
陆昭昭没有把毒粉的事当着华子的面说透。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百味如今人多眼杂，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第二个刘二。
赵七转身就要去安排，陆昭昭又叫住他。
“送这盒的人，换成你。”
“俺也去明白。”
“别让人看出来。”
赵七点头，提起食盒就走。
华子站在原地，急得脸发白。“姑娘，就这么把东西送出去？万一他们不抢，真叫这盒子进了尚书府怎么办？”
“不会进府。”
陆昭昭从架子上取出一卷新做的封条。
这几日配送单子越来越多，她早觉得原来的纸封不够用，便让系统换了防伪封条的样式。
封条看着同寻常纸条没什么两样，贴上后却有一层暗纹。
只要被撕开，再重新贴回去，暗纹便会显出红色的百味印记。
本来是防着有人偷餐、换餐。
没想到先用在了毒案上。
她将封条贴在问题食盒外侧，压紧边缘。黑色的封条上，百味二字藏得极淡。
“让他们抢。”陆昭昭道，“抢了，才有证据。”
华子盯着那道封条，心里还是乱。他知道姑娘胆子大，可这一回碰的是礼部尚书府，碰的是毒。一个不好，百味前几日好不容易挣来的名声，转眼就得被踩进泥里。
陆昭昭却已经把重新做好的餐点装进食盒。
她不能慌。
对方要的就是百味乱套，要她急着遮掩，要她拿不出证据。她越稳，对方越难下手。
“阿武呢？”
华子忙道：“在后头练人。”
“让他带人去盯刘二。别惊动，看看他今日和谁见面。”
刘二是三日前新招进配送队的骑手，话不多，跑单却格外勤快。
陆昭昭早前只觉得此人太会钻营，如今再看，恐怕不是勤快，是急着把百味的路线摸清。
华子领命出去。
陆昭昭坐回桌前，摊开今日所有订单。
礼部尚书府这一单，是有人特意点的汤。
点单的人没留全名，只说府中有贵客，要最好的锅底配菜。
百味近来接了不少官宅订单，这话并不突兀。
对方藏得够深。
可越是提前布置，越会留下痕迹。
半个时辰后，赵七换了身寻常短褐，提着食盒从后门出去。
另一路骑手也跟着出了门，食盒里装着重新做好的餐点，朝尚书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陆昭昭站在门后，没去看赵七。
她只等消息。
“姑娘。”
阿武从墙头翻下来，手里还攥着一截断绳。
“刘二动了。”
陆昭昭抬眼。
“他没去跑单，绕到青石巷口，和醉仙楼的管事碰了头。两个人说话时，刘二一直往四下看。俺也去没靠太近，只听见那管事说，事成之后给他二十两。”
“他手上有什么？”
“一个小纸包。”
陆昭昭指尖敲了敲桌面。
刘二果然是内鬼。
“人还在？”
“在。刘二拿了纸包后，想回配送队。醉仙楼那管事往朱雀大街去了，俺也去的人跟着。”
“把刘二带来。”
阿武刚要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七的人回来了。
“陆掌柜，赵七让俺也去来报信。有人跟上了食盒，三个人，带着刀，正往偏巷去。”
陆昭昭起身。
“阿武，按原计划。”
偏巷里，赵七提着食盒下马，像是马鞍松了，蹲下身去拉缰绳。
后头那三人立刻围上来。
“东西留下。”
赵七抬头，露出一张冷脸。“哪家的路，敢拦百味的食盒？”
“少废话，拿来。”
其中一人伸手就抢。赵七松了手，食盒落进那人怀里。那人刚要转身，巷口和巷尾同时堵上了人。
阿武带着镇国军暗卫从暗处出来。
三人脸色骤变，拔刀就跑，没冲两步便被按倒在地。
食盒摔在青砖上，封条被其中一人抓破，黑色纸面上立刻透出一枚鲜红的百味印记。
赵七弯腰把食盒捡起。
“封条破了。”
阿武一脚踩住那人手腕。“破得正好。”
没多久，刘二也被押了过来。
他一见地上那几个醉仙楼的人，腿当场软了，扑通跪下。
“俺也去不知道是毒。俺也去真不知道。”
陆昭昭赶到时，正听见这句话。
她停在刘二面前。“你知道什么？”
刘二嘴唇直哆嗦。
“钱富贵的人找上俺也去，说只要把纸包里的东西放进汤盅夹层，等食盒送到尚书府，叫府里的人拉几日肚子就成。他们说百味名声坏了，俺也去还能拿二十两。俺也去以为只是泻药，俺也去真没想害人。”
“谁给你的纸包？”
“醉仙楼的管事。”
“谁让他来的？”
刘二不敢抬头。
“钱富贵。”
陆昭昭没再问。
刘二这种人，贪钱，也怕死。
他如今见了刀，见了抢食盒的人，便知道自己被推到了前头。
钱富贵根本没打算让他知道全部。
阿武从刘二怀里搜出剩下的纸包，又从醉仙楼管事处截到一本账册。
账册上记着几笔碎银的去处，刘二那二十两赫然在列，旁边还写着“礼部单”。
证据够了。
顺天府尹带人赶来时，钱富贵也到了。
他大概以为食盒已经被抢走，进巷时还端着架子。直到看见地上被按住的人，看见裂开的封条，看见刘二和账册，脸才变了。
“钱掌柜。”陆昭昭把那张订单牌放到他面前，“这礼部单，认识么？”
钱富贵冷笑一声。“陆掌柜好大的本事，随便抓几个人，就想把罪名扣到醉仙楼头上？生意场上抢客人罢了，你百味抢了多少人的饭碗，心里没数？”
顺天府尹沉声道：“食盒藏毒，指使内鬼，半路劫证。钱富贵，你跟本官回府衙说。”
钱富贵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举到众人眼前。
“三皇子府的令牌，府尹大人总认识吧？”
巷子里静下来。
钱富贵目光扫过陆昭昭，语气又重新嚣张起来。
“俺也去不过是做个生意。就算底下的人闹出什么岔子，也轮不到顺天府随便拿人。谁敢动我，便是不给三皇子面子。”
顺天府尹的脸色难看至极。
陆昭昭盯着那块令牌，心里却没半点退意。
三皇子又如何？
今日若让钱富贵借令牌脱身，明日百味就得等着第二盒毒餐，第三盒毒餐。
她辛苦搭起来的配送队，也会被这些人当成能随意踩踏的路。
她正要开口，永安坊尽头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玄衣身影踏过长街，腰间长刀出鞘半寸。
裴澈的目光落在钱富贵手里的令牌上，冷得骇人。
“本将倒想知道，三皇子的面子，能不能大过一条人命。”
话音落下，长刀彻底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