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泽浩怒火翻涌得愈发厉害,唾沫横飞,满口黄牙狰狞刺眼,星点唾沫径直溅落在凌夏面颊上,声色凶狠地呵斥:“我是不是给你说过,再敢提离婚,老子绝不让你好过!”
凌夏神色自始至终淡然平和,抬手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秽迹,语气平稳无波:“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你在这歇斯底里又有啥子意义?你过得憋屈,我活得压抑,两个人强行捆绑凑合,这段婚姻还有半点存续的必要?”
张泽浩猛地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反手一把扣住她后颈,力道蛮横逼人,嘶吼声充斥着偏执的揣测:“想离婚?做梦!你都当婆婆一把年纪了,还折腾啥子?我算是看清楚了,今天超市门口跟你说话那个男的,是不是跟你不清不楚?你是不是打算抛夫弃家跟别个男的跑?凌夏,你扪心自问还要不要脸!”
凌夏心底不起半分涟漪,既不恼怒也不委屈,只是淡淡应声:“你自己心思龌龊,总爱凭空臆想,也不要随意往我身上乱泼脏水。这种互相消耗的日子,我早已受够了。你不想好生协商协议离婚,那我就走法律途径,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整间屋子被张泽浩连绵不断的怒吼填满,间或穿插着凌夏不急不躁的应答声,角落里,懵懂不知世事的壮壮时不时发出几声软糯咿呀,嘈杂又压抑。
咔哒一声轻响,家门忽然被钥匙拧开。一道身形高挑壮实的人影快步跨进门,身上裹着一件长款白色大衣,衣摆之下,裙摆若隐若现。来人进门第一眼就弯腰抱起正在地板上翻滚玩耍、蹭得满身尘土的壮壮,眉头一皱,张口便是一通抱怨。不同于父母的成都本地口音,她一口标准普通话:“爸、妈,你们又吵吵闹闹的折腾什么?妈,我真得说你两句,你就不能安分过日子吗?壮壮扔在地上没人看管,滚得浑身是灰,待会儿还得你来给他收拾清洗。”
凌夏趁张泽浩愣神的间隙,轻轻挣开他钳制自己的手,缓步从里屋走了出来。她静静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目光沉沉落在自家女儿张琴身上。看着女儿扁平的鼻梁、偏小的眼型,还有暗沉泛黄的肤色,心底漫起一阵说不清的怅然。这孩子,容貌没有半分承袭自己的影子,性子更是与她没有半分相似。想当年张琴年幼时,自己是掏心掏肺,把她当眼珠子一样万般疼惜,视作心头肉。可时至今日,亲生女儿不问缘由,不分是非,开口便劝她安分隐忍,全然不问这场争吵背后的前因后果。
一股寒凉悄然漫上心头,凌夏默然不语,只静静望着怀抱外孙、理直气壮说教的女儿。
张琴看着伫立不语的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内心波动,放大声音说:妈,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壮壮清洗干净啊,你给壮壮洗完澡,还要给他洗衣服,我们还等着吃你做的饭,你能不能抓紧一点啊!快快快啊!
女儿急切的催促声像一道讽刺的咒语,凌夏充耳不闻,只盯着张琴不断开合的嘴唇看了片刻,随即没有任何征兆的,转身推门走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