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鸿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起身,打水清洗伤口。绷带解开,左腿又红又肿,比受伤前更严重。续筋散的反噬开始了。他重新敷上药,缠好绷带,躺回床上。
窗外月色如水,他却毫无睡意。明日,就是太后寿诞。一切恩怨,都将有个了断。次日,天还没亮,整个京城就沸腾起来。太后六十寿诞,普天同庆。皇宫内外张灯结彩,百官身着朝服,早早进宫贺寿。
畅音阁更是热闹非凡,王公贵族、文武大臣陆续到场,戏台前座无虚席。沈惊鸿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忍着腿痛,来到畅音阁。他的身份是赵珩带来的随从,被安排在后台角落。从这里,可以清楚看到戏台和二楼雅间。
巳时三刻,太后驾到。鼓乐齐鸣,百官跪迎。太后身着明黄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在宫女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二楼雅间。她虽已六十,但保养得宜,面容雍容,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倦怠。
赵珩和庆王分别坐在太后左右下首。两人面上带笑,互相敬酒,看上去兄友弟恭,但眼神交汇时,却有刀光剑影。戏开场了。先是几出吉祥戏,热热闹闹的,逗得太后频频点头。轮到《洛神》时,气氛明显不同。
乐声变得哀婉,柳依依扮的洛神登场,水袖轻扬,唱腔凄美。沈惊鸿紧紧盯着二楼。太后起初还面带微笑,但随着剧情推进,她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尤其是唱到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时,太后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杯中酒洒出少许。赵珩嘴角微扬。庆王则端起酒杯,掩去眼底的冷意。戏至高潮,柳依依跳起凌波微步。
她旋转、跳跃,水袖如云,那支金簪在发间晃动,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转到第三圈时,簪头忽然松动,珍珠脱落,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柳依依一惊,舞步微乱,但很快稳住,继续唱下去。太后却盯着那颗珍珠,脸色骤变。
她身边的李德全立刻上前捡起珍珠,呈到她面前。太后接过,仔细看了看,又看向柳依依头上的簪子。停。太后抬手。音乐戛然而止。全场寂静。把那簪子拿过来。太后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依依吓得脸色煞白,颤抖着手取下簪子,由太监呈上去。太后接过簪子,反复查看,忽然用力一拧簪身弹开,纸条掉落。李德全捡起纸条,展开,念道:洛水清,盛世平。太后福寿,万民同庆。太后愣住。
赵珩的笑容僵在脸上。庆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太后,等待她的反应。良久,太后忽然笑了:好,写得好。赏。李德全高声宣赏:太后有旨,赏柳依依黄金百两,锦缎十匹!
柳依依如梦初醒,连忙跪地谢恩。戏继续唱下去。但气氛已经变了。太后依旧看着戏,但眼神飘忽,显然心不在焉。赵珩面色阴沉,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庆王则若有所思地看着赵珩,又看看台上的柳依依。沈惊鸿松了口气。
他替换的纸条起了作用,太后虽然疑惑,但至少没有当场发作。戏唱完了,太后起驾回宫。百官恭送后,也陆续散去。赵珩径直走向后台,沈惊鸿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