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89天,陆砚辞先来问我,还要不要那个答案。
9月2日,发布会的前一天。公关部把明天的最终流程投上大屏。
最后一项,是那个全网瞩目的“心跳测试”。
过去近三个月,我给他送过三十次咖啡,改过二十版发言稿,被关过一次频道,还在全公司面前签着那份九十天观察期协议。
整个远航科技都在吃我们的瓜。
最终走台前,一杯温热的黑咖啡被放到我的台本上。
陆砚辞拉开我旁边的椅子,手机屏幕朝上。
「明天,还要我当着几百家媒体的面回答吗?」
他停了停,又打出一句:
「可以改成私下。风险太高。」
我含着咖啡杯的边缘,想了一会儿。
“公开吧。是我公开开始追你的。但谁都不能替你接话,包括我。”
他把这句话写进我的提示卡,末尾加了一个小方框。
「明天勾选。」
我笑着把咖啡推过去:“你这人谈个恋爱都像在跑测试用例。”
他看了眼杯口,没接:“还没谈。”
“哦。那咖啡还我。”
他的手却先一步按住了杯子。
晚上,我去机房做最后的物料确认。
我带了一个旧的档案盒。四年前,远航科技还在车库里创业时,我作为兼职大学生,参加过他们最初步的情绪盲测。
那段经历我没跟任何人提过,因为当时签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乔依举起摄像机录制幕后花絮:“只拍外面?”
“只拍外面。里面的东西我都快忘了。”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明天一激动,把底牌全亮了。”
我冲镜头做了个拉嘴拉链的动作。
核对流程时,每次遇到不确定的环节,我习惯用指节轻敲桌面两下。
陆砚辞坐在另一台电脑前,忽然抬头。
“怎么了?”我问。
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大屏幕上的数据流。
“你敲桌子的频率,还有思考时咬嘴唇的习惯,我四年前见过。”
我心里那根弦被猛地拨了一下。
“01号?”
“只是怀疑。算法不能百分百证明,需要当年的纸质授权书核对。”
他把我的鼠标挪回时间轴,没有给我一个好听的答案。
林蔓就是在这时进来的。
她穿着白衬衫,胸前挂着后勤部的工作牌,手里拿着几份陈旧的文件袋。
四年前,她是初创团队的数据录入员。这次是为了应付上市前的合规审查,被调来复核旧材料的。
贺川盯着她看了两眼,突然笑了:“林蔓,那你应该知道当年那个01号是谁吧?听说陆神这套系统,就是为了记住那个人的情绪波动才写出来的。”
林蔓把资料袋放下,眼神有些闪躲:“我只负责录入数据,不看人名。”
“大家就是好奇嘛。”贺川不依不饶。
“大家也没给你越权查阅的资格。”我冷冷地打断他。
控制席那边,技术人员正在测试应急锁屏按钮。明天发布会一旦出问题,必须在一秒内切断画面。
这些话贺川根本没听进去。
他最近因为项目进度落后,一直被陆砚辞压着打。他盯着那张陈旧的测试名单,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发布会总得有个爆点。找出01号,多感人的科技浪漫啊。”
乔依伸手:“把文件给我复核。”
“一张公开的登记表,还复核什么?”贺川把电脑往旁边一挪,鼠标点得飞快。
后来他把那张旧表递到我面前,怂恿我先看一眼。
我合上电脑。
“明天,我只听陆砚辞自己说。”
门口有脚步声停住。
我回头时,陆砚辞正拿着一沓纸卡站在那里。
他没有夸我,只把最上面那张递给我。
那个小方框里,已经用黑笔勾上了一个“好”。
然而,我没看到的是,在杀青清单锁定前,贺川悄悄把“01号数据匹配动画”拖进了第90天流程的最后一页。
5
回到现在。9月3日,发布会翻车后的第十分钟。
演播厅后台一片死寂。
那句“系统出错了”落下后的下一秒,陆砚辞把平板放上桌子。
触控笔从他指间滚落。他弯腰捡起,刚放稳,又掉了一次。
没人催他。
他也没把手藏到身后,只用掌根死死压住桌沿,慢慢在键盘上敲出一句话。
大屏幕虽然断了,但后台的监视器上依然显示着他的输入。
「我刚才要回答的是,许知恩。」
他看着我,按下发送。
「林蔓不是01号,只是录入员的签名被系统错误抓取了。不管01号是谁,都不能替我决定现在的心跳。」
金色频道没有被投到前台,他公开的只有自己的话。
林蔓站在断开的屏幕前,脸色苍白,把工作牌翻正。
“我再说一次,四年前我只负责把纸质数据敲进电脑。我没有参加过情绪盲测,也没跟陆总有过任何私交。”
贺川还不肯收起手机,镜头依然对准我。
“这可是今晚最真实的一秒!许总,你这算不算是被科技打脸了?大家都想看后续呢。”
“我不想看。”林蔓指着镜头,“删掉我。”
“我拍的是现场突发,作为内部记录。”贺川狡辩。
陆砚辞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镜头和我之间。
他没有抢贺川的手机,只是把平板举到镜头前。
「删掉刚才许知恩落麦的特写。她没有授权。」
贺川扯了下嘴角:“她是公关总监,天天面对镜头,怕什么?”
我握着捡回来的麦克风,金属外壳被手心捂得发热。
刚想说话,陆砚辞回头看我。
他的眼神落在我紧咬的嘴唇上,等我自己开口。
“贺川,删掉。”我的声音冷得结冰,“否则明天早上,你会收到远航科技法务部的顶格索赔律师函。”
“行行行,别搞得我欺负人似的。”贺川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却没有熄灭。
控制席的技术人员把系统日志调了出来。
刚才谁修改了流程、调用了哪个接口,全都留下了痕迹。
操作人一栏,赫然写着贺川的工号。
但项目负责人一栏,空着。
陆砚辞走过去,拿起笔准备签名。
乔依冲上去拦住他:“系统出现重大bug,资本方马上就会问责!这彩蛋是贺川私自加的,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
陆砚辞在手机上写:
「底层架构的最高权限是我的。贺川能调用,说明我的防御机制有漏洞。我必须担责。」
他的签名第一笔歪了出去,后面却写得力透纸背。
技术人员按下提交。
访问记录保全,陆砚辞的项目最高权限当场被锁定,变成了灰色。
明天原定由他带队去纳斯达克路演的行程,直接被挂上了“待定”。
我看着他:“会扣掉多少期权?甚至可能被踢出董事会?”
他摇头,手机上只有一句:
「等内部调查。现在先处理你的委屈。」
“贺川加的页面,你为什么不在报告里把他的名字单独列为第一责任人?”
「我会写进事实说明。」他抬眼看着我,又补了一行,「但系统出了错,我不能躲在别人后面。」
后台的人慢慢散了。
我在走廊追上陆砚辞:“九十天,还算数吗?”
他抱紧平板,像怕它再掉。过了两秒,他打字给我看。
「答案没变。我怕你不肯等我把它修好。」
他抬手想碰我的手腕,停在一厘米外。
我看着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手,点了头。
他只握了一下,很轻,像触碰某种易碎品。
但我却没有顺势答应交往。
“陆砚辞,我信你刚才说的是真话。可我必须弄清楚,你的系统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你看着我的时候,到底是在看我,还是在看那串四年前的数据?”
他的手松开,没有拿刚才那句告白逼我。
「好。查清楚。我等你的答案。」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原本等着勾选的提示卡,递给我保管。
我把它夹回台本。
纸角碰到了那份系统错误报告。一个是没说完的回答,一个是刚签下的责任,挤在同一页里。
走廊尽头,贺川低着头飞快地操作手机。
十二分钟后,那段没删的“落麦切片”视频出现在了各大职场匿名论坛和短视频平台上。
标题极其刺眼:《远航科技ai发布会大翻车:公关总监倒追总裁,系统实锤男主另有白月光》。
播放量每刷新一次,评论区就多一群人嘲笑我。
“这女的也太倒贴了吧?”
“ai是不会撒谎的,身体反应最诚实。这波我站机器。”
距离纳斯达克路演的最后审核,只剩六个小时。
6
凌晨两点,资本方的质询邮件来得很克制。
他们没有八卦谁是谁的白月光,只要求远航科技在天亮前证明“谛听”系统不存在底层逻辑缺陷,否则将无限期推迟上市,并撤回最新一轮融资。
而贺川放出的那段视频,已经冲上了热搜。
舆论沸反盈天。有人说我公器私用搞砸了发布会,也有人说陆砚辞的ai就是个骗局,连自己的情绪都算不准。
只要我把那份证明林蔓只是录入员的纸质文件拍下来,或者把我和陆砚辞这三个月的“金色频道”互动记录发出去,风向至少能逆转一半。
我甚至可以动用公关部的最高权限,强行全网删帖。
我坐在办公室里,盯着评论区。
鼠标停在“发布澄清公告”的按钮上。
乔依推门进来,把一叠纸质授权书拍在桌上。脸上的汗都没来得及擦。
“查清楚了。四年前那批盲测数据,因为服务器迁移,把‘录入员’字段错读成了‘测试者’字段。这就是个低级bug。你现在只要把这个发出去,陆砚辞就能洗白。”
“如果我发了,就等于承认系统确实存在致命的读取错误。”我看着乔依,“投资人看重的就是‘谛听’的绝对精准。承认bug,融资一样会黄。”
“那你想怎么样?背这口黑锅?”乔依急了。
我调出后台的系统日志。
“如果如果这不是系统的错,而是人为的数据污染呢?”
我看着屏幕,声音冷得发紧:“只要证明是有人故意在演示前替换了数据源,系统本身的逻辑就是完美的。投资人就不会撤资。”
“谁干的?贺川?你有证据吗?”
“没有绝对的证据,贺川做得太干净了。”我深吸一口气,“但如果,是我干的呢?”
乔依愣住了。
“你疯了?!你要引咎辞职?承认是你为了逼陆砚辞表白,私自篡改了系统数据,结果玩脱了?”
“这是保住‘谛听’唯一的办法。”我闭上眼睛。
第1天,我亲口告诉他,我越界了。
今天,我要再越界一次。
我飞快地起草了一份内部辞职信兼公开道歉信。
将所有的责任——未经授权调用底层数据、干扰发布会流程、公器私用——全部揽到了自己头上。
状态从“草稿”变成“全网发布”。
几分钟后,远航科技的公关危机被这颗重磅炸弹强行终结。
舆论瞬间转向:原来是公关总监因爱生恨,篡改系统,ai本身没问题。
我给陆砚辞发了最后一条金色频道的私信。
「对不起,我把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测试,变成了保全公司的筹码。是我太想赢了。」
发完,我单方面切断了连接。
金色频道暗了下去。
陆砚辞赶到我办公室时,眼圈发红,呼吸极其急促。
他看着我已经收拾好的纸箱,又看着电脑上那封全网推送的辞职信。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系统眼镜上疯狂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字符,他的情绪正在经历史无前例的过载。
他冲过来,一把拔掉了我电脑的电源。
「撤回!」他在手机上疯狂打字,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盘,「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保我!」
“已经发了。不可逆。”我平静地看着他,“陆砚辞,我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手里期权的价值。公司不能倒。”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轰然崩塌的冰山。
回到公寓后,我把那个旧的档案盒抱到床上。
本想连它一起塞进柜底,一张泛黄的卡片却从夹层滑了出来。
上面没有姓名,只有一串流水号、一个方框,和四年前的日期。
流水号:01。
我捏着它坐了很久。
最后找来塑封袋,把卡片放进去,封好。
手机就在手边,我没有拍照,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在我按下“发送辞职信”的那一刻,能替我反击一切、证明我才是他找了四年的那个人的证据,也被我亲手封死了。
因为一旦曝光我就是01号,我刚才揽下的罪名就会不攻自破,系统存在bug的事实又会被翻出来。
这是一个死局。
7
第二天,我办理了离职手续。
离开大楼时,贺川站在电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许总,这招弃车保帅玩得漂亮。可惜啊,把自己玩进去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乔依给我介绍了一家初创的ai安全审计公司,做事实核查与合规总监。
“没那么多聚光灯,薪水减半。干不干?”
“干。”我签了入职合同。
试岗的第一项任务,竟然是作为第三方审计,去核查远航科技“谛听”系统的安全漏洞。
真是冤家路窄。
另一边,陆砚辞和乔依在董事会的监督下,开始逐行排查底层代码。
屏幕上没有姓名,没有原音频,只有枯燥的十六进制数据。
陆砚辞把自己关在机房里整整三天三夜。
他出来时,我正拿着审计表格,蹲在远航科技的机房外核对时间线。
“看出什么了吗?”他走到我面前,把手机递过来。
「有一处异常数据包注入。能证明是人为的。」
“你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给我时间。」他低头打字,「你今天的气色很差。别太拼。」
我看了他半天:“陆砚辞,你以后还是别勉强自己关心人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手机却很快弹出新通知。
四天后,纳斯达克上市前的最后一次合规聆讯。
如果不能揪出内鬼,即使我背了锅,资本方依然会对系统的安全性存疑。
我还没回到新公司,贺川的第二波攻势就来了。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我入职新公司的消息,甚至在职场脉脉上发帖,暗示我因为造假被开除,现在去第三方审计公司是想“公报私仇”。
我到新公司楼下时,他竟然安排了几个相熟的自媒体在门口堵我。
镜头几乎贴到我脸上。
“许知恩,大家只想听一句实话。你到底是不是因为篡改数据被开除的?”
“请让开,这不在我的回答范围内。”
“你别绕。是,还是不是?”
弹幕从屏幕上滚过去,全是对我的谩骂。
那张01号的测试卡就在我的包里。
我只要拿出来,告诉所有人我才是那个白月光,贺川的挑拨就会变成笑话。
可我咬紧了牙关。
一只手从侧面按住了镜头边缘。
陆砚辞没有把我推到身后,而是直接站进了画面。
他打开手机的大字模式,让人工合成的语音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第一,三个月前,是我主动邀请许知恩进入私人频道的。」
「第二,发布会上的异常,是内部恶意代码注入,与许知恩无关。她是为了保护项目,替公司背了黑锅。」
「第三,我已经向警方报案,贺川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贺川在镜头外脸色大变:“陆砚辞你疯了!你为了个女人连公司的脸面都不要了?!”
陆砚辞没有理他,手机上出现了最后一段话。
「四年前的01号还在核验。但现在,我爱许知恩。这是不需要任何代码就能证明的事实。」
他看向我。
“我怕你等不到我查清真相,就先从我身边走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无比清晰。
我伸手关掉了自媒体的直播。
“明天,带着你的证据来找我。”我看着他,“先谈清白,再谈我们。”
陆砚辞重重地点头。
8
倒计时还剩72小时。
陆砚辞把手机放在我新公司的会议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溯源报告。
他不仅查出了贺川利用职务之便,在发布会前五分钟植入了那段触发林蔓名字的恶意代码,还恢复了四年前那份被掩盖的真实名单。
“一个一个看。”他打字,「贺川已经被停职,警方正在调查。」
我翻看着那份报告。
“你把这份报告交上去,投资人就会明白系统没问题。你的上市保住了。”
“那你呢?”他问。
“我?我在这家新公司挺好的。”我合上报告。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系统已经修复。我重新向你发送了频道邀请。你可以选择显示、发送,或者拒绝。」
我看着他。
“现在知道它随时能关,比知道它能亮更重要。”我按下接收。
金色的字幕再次出现在他的眼镜上。
“上次我为了保住公司,发了那封辞职信。不是我有多伟大,是我不想看到你的心血毁于一旦。”我用金色频道发给他。
他看完,关掉了周围所有的白色杂音字幕,专心读我的频段。
「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成全我。」
「现在真相大白,我要你回来。」
我摇了摇头:“陆砚辞,破镜重圆是小说里的情节。我辞职了,就不会再回去。我不想别人说我是靠着你的内疚才重新上位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档案袋。
“这是什么?”我问。
“四年前,01号测试者的纸质留底。我找回了原始文件。”
他把档案袋推到我面前。
“打开它。”
9
核验室的灯光很亮。
桌面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陆砚辞找回的原始留底,一份是我从包里拿出的、封存已久的卡片。
我看着他:“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01号呢?”
陆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智能眼镜上的红光疯狂闪烁,那是情绪剧烈波动的标志。
“当年,远航科技还在车库里。我勤工俭学,去做了你们的情绪盲测志愿者。”我平静地叙述着,“那天突然停电,你因为幽闭恐惧症发作,躲在角落里发抖。我抓着你的手,在黑暗里陪了你两个小时。那就是01号数据的来源,对吗?”
两张纸的齿孔咬合,流水号、日期和方框符号完全对上。
第01号,是我。许知恩。
陆砚辞看着那张完整的记录,手掌压在桌面上,指关节泛白。
“为什么为什么这三个月,你从来不说?”他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我要你爱上现在的许知恩,而不是四年前那个在黑暗里拉了你一把的恩人。”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一开始就拿出这张牌,你给我的,到底是爱情,还是报恩的补偿?”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指了指旧卡片上的方框,又敲了敲桌面。
“这些习惯,让我在第89天产生了怀疑。今天的纸件,确认了身份。”
他用同步文字对我说:
「我找了四年,是想把一句谢谢说完。不是为了用过去绑架你。」
“那你这三个月呢?”
「第1天,你敢当众纠正我。第26天,你替我挡酒却从不居功。第90天,你宁愿毁了自己也要保全系统。」
他每打出一句话,我的心就跟着震颤一下。
最后,他打出:
「我重新爱上你,是因为这些。不是因为01号。」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旧的公关笔记。
第一页写着:陆砚辞,极度理性,不喜欢别人替他做决定,纠错前会先敲桌子。
我把那一页推给他。
“你以为只有你记得吗?”
陆砚辞指尖停在纸上。
四年前的羁绊终于有了答案。
可我站起身,把那张01号的卡片推还给他。
“陆砚辞,过去翻篇了。我现在是第三方审计公司的总监,而你是远航科技的ceo。我们之间,只谈现在的合作。”
我转身走向门口。
“许知恩!”他在背后喊我的名字,没有用电子合成音,而是他自己沙哑的嗓音。
我没有回头。
10
一年后。
行业顶级的ai技术峰会。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作为业内最顶尖的ai合规与安全审计公司合伙人,站在了路演的舞台上。
台下坐着几百位行业大佬。
第一排正中间,坐着陆砚辞。
他没有戴那副标志性的智能眼镜。
这一年里,远航科技成功上市,“谛听”系统迭代到了30版本。而他,也逐渐学会了在不依赖算法的情况下,去感受人类的情绪。
我的路演非常成功。
散场后,人潮褪去,偌大的会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陆砚辞从第一排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
不是情书,不是花,而是一份草案。
标题很简单:「终身合伙人及伴侣协议」。
我挑眉看他:“陆总,现在求婚都流行用商业合同了?”
“你看看条款。”他眼神专注。
第一条写着:「双方在事业上保持绝对独立,任何一方不得以情感为由要求对方妥协职业发展。」
第二条:「出现分歧时,拒绝冷战,24小时内必须进行复盘沟通。」
第三条:「任何关于对方的负面情绪,不录入系统,只用嘴说。」
我一条条看下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在最后一条补充了一句:
「异地出差时,路费和时间轮流承担。谁有钱谁多出,谁有空谁多跑。不记仇,不翻旧账。」
陆砚辞看着我加上去的那行字,笑了。
那是他这一年来,笑得最轻松、最像个普通人的一次。
他没有拿出什么01号的信物,也没有提当年的恩情。
“许知恩,从今天开始,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终身合伙人?”
会场很安静。
我看着他那双终于有了温度的眼睛,拿过笔,在两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陆总。”
他没有看协议,而是直接牵住了我的手。
十指紧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