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上沾有干涸血迹,字迹歪扭,每字每句都透着卑微的悔恨。
“知暖,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去地府向伯母磕头请罪了。”
“百家衣我找回来了,洗了无数遍,它很暖和。这五年每个快冻死的夜晚,是它救了我命。”
“这套银针,我每天都擦拭,再没让任何人碰过。”
“我自己雕的桐木盒,手艺很笨,远不及你画得好看,你别嫌弃。”
“这满山的红景天,我种成了。以后有了这味药,世间就能少几个因心衰而离世的母亲。”“这的卫生站和小学,是我建过最骄傲的建筑。”
“我这辈子狂妄自大,总觉得你是我的附属品,却忘了我才是被你从深渊拉出的那条狗。”
“我死在雪山里,其实不觉得冷。”
“只因当年伯父背我逃出绝境,和你喂我的那口热汤,真的好暖和。”
遗书最后,笔触轻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我不求你原谅。”
“只求风过山岗时,你能替我看看这世间的春暖花开。”
“下辈子,我绝不会再弄丢你了。”
“再见,沈医生。”
读完最后一个字,我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
在这片埋葬他的雪山前,终于放声大哭。
我将今生的怨怼、爱恨与委屈,一次性哭得干干净净。
大哭过后,是极度的释怀。
我静静看着墓碑,不再有恨。
这不再是对过往恩怨的清算,而是对一个完成彻底救赎的灵魂的放手。
我带走百家衣、银针和种子,坐上回程直升机。
飞机腾空而起,阳光破开厚重的云层,洒在雪山上,心头多年的枷锁烟消云散。
几月后,报纸一角刊登一则不起眼的社会新闻。
狱中毁容的温舒瑶,在得知傅京珩死无全尸的消息后,彻底疯癫。
在牢里发狂撞墙,最终在极度绝望与痛苦中,病死狱中。
飞机稳稳降落在京北机场,我推着行李箱走出接机口。
楚修言穿一身得体高定风衣,捧一束坚韧明媚的向日葵。
在人群中,温润地笑着看向我。